“唔!”
楚雲舒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一台高速運轉的離心機狠狠甩了一把。
識海深處,那個剛剛修複好的“玉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那種疼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的腦漿裡以此攪動。
係統的警報聲在腦海裡響成了一片亂碼。
【警告!精神閾值突破臨界點!
san值狂掉中……建議立即斷開鏈接!】
“斷個屁!”
楚雲舒死死咬著牙,嘴裡全是鐵鏽味。
她強撐著冇有倒下,顫抖的手猛地從袖中抽出那捲連夜趕製的《格物道論》。
這不是書,這是引信。
“係統!把所有‘功德點’全部砸進去!開啟‘全域廣播’模式!”
她在心裡怒吼。
下一秒,她猛地展開卷軸,用儘全身力氣高聲誦讀:
“格物即格心!致知亦致仁!道不遠人,人無貴賤!天下之智,皆可為聖!!!”
這一聲,通過係統的全域廣播,不僅僅是在太廟迴盪,更是順著某種玄妙的量子糾纏,瞬間響徹了整座京城。
這一刻,京城的大街小巷,無數正在勞作的工匠、正在讀書的寒門學子、甚至是在灶台邊忙碌的婦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在廢墟上建起學院,說要給天下人一條活路的聲音。
“是楚先生!”
“她在太廟!”
不知道是誰先點亮了第一盞燈。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從城南的貧民窟,到城西的工坊,再到國子監的學舍。
無數盞微弱的油燈、燭火,甚至心裡的一點念想,在這一刻彙聚成了肉眼無法看見的金色洪流。
願力。
那是比核能還要純粹的能量。
太廟廣場上,原本囂張跋扈的紫色陰風像是撞上了一堵金色的牆,發出了滋滋的消融聲。
楚雲舒手中的《格物道論》無風自燃,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徑直撞入了那尊搖搖欲墜的青銅鼎中。
“咣——”
一聲浩大的鐘鳴,並非來自太廟的編鐘,而是來自天地之間。
顏修文佈下的“破魂陣”瞬間逆轉。
那九盞原本陰森可怖的魂燈,火焰竟在眨眼間被染成了純粹的赤金色!
陰冷退散,溫暖如春。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亮得讓人想要流淚。
它照亮了太廟的每一個角落,照亮了百官驚愕的臉,也照亮了顏修文絕望的眼。
“噗——”
顏修文仰天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
“你……你……”他指著光芒中央的那個身影,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你竟用民心……作法器!這是妖術……這不合禮製……”
“禮製?”
楚雲舒站在金色的光柱中,擦掉嘴角的血跡。
識海中的劇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浩瀚。
她看著癱在地上的顏修文,眼神悲憫得像是在看一隻試圖擋車的螳螂。
“顏大人,你看清楚了。”
她抬手指天,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不是法器,也不是妖術。”
“這是人心所向,這是——天意。”
話音落下,那九盞魂燈的金光並未消散,反而像是生了根一般,在太廟上空凝結成一團經久不散的祥雲。
哪怕是在正午的烈日下,那團光暈依然清晰可見,如同給這座古老的皇城戴上了一頂金色的冠冕。
那團盤旋在太廟上空的金光,像是個賴著不走的顯眼包,足足掛了三天三夜。
京城百姓從最初的跪地磕頭,到後來的全家圍觀,最後連路邊賣炊餅的小販都要對著那團光拜上一拜,再心安理得地多加兩個大錢。
畢竟,聖賢都在頭頂看著呢,這餅它能不圓嗎?
裴衍那張本來就冷得像冰鎮過的臉,此刻已經快掉出冰渣子來了。
他單手扣住楚雲舒的腰,幾乎是將這個已經燒得迷糊的女人橫抱起來,大步跨入格物院的密室。
懷裡的人輕得像一張紙,皮膚燙得能烙餅。
楚雲舒那雙素來靈動、時刻藏著無數吐槽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右手卻死死攥著那枚被鮮血浸透的青銅鼎紋玉簡。
“鬆手。”裴衍嗓音沙啞,試著去掰她的手指。
那玉簡像是長在她肉裡一樣,紋絲不動。
“祖宗,您這又是何苦。”裴衍低聲罵了一句,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驚惶。
隨行的老醫官顫顫巍巍地搭上楚雲舒的脈門,隻一瞬,那張老臉就白得跟刷了漿糊似的,手指觸電般縮了回來,驚呼道:“五臟如焚,魂似離體!首輔大人,這……這脈象老朽從醫五十年聞所未聞,楚姑娘這身殼子裡,像是關了一場焚天的大火啊!”
裴衍冇廢話,反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
那是他的本命玉,此刻玉麵上竟然有一道暗紅的血痕在遊走。
他將玉佩抵在楚雲舒心口,指尖觸到的是一陣驚人的熱浪。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如毒蛇般糾纏在玉佩上的血痕,在接觸到楚雲舒胸口青銅鼎紋的一刹那,竟像是冰雪遇上了驕陽,緩緩褪去,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消散。
某種一直束縛著兩人的隱形契約,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償清。
楚雲舒隻覺得識海裡像是在搞強拆。
原本裂得跟碎玻璃似的“玉心”,在金光的沖刷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滴!檢測到大規模全域道統認同,宿主聲望值突破上限。】
【功德點+400。】
【係統提示:‘儒願融合’進度100%,開始強製物理性修複。】
那股金光不再是溫柔的溪流,而像是灌入大腦的高壓水泥,疼得她哪怕在昏睡中也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腦子裡那個被稱為“阿錘”的機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浩瀚的嗡鳴。
此時的格物院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謝不言這個儒門狂生,此刻正半蹲在一輛拉水泥的板車上,手裡舉著那麵驚掉人下巴的工業級玻璃鏡,對著圍觀的數百名學子唾沫橫飛。
“看見冇?看清楚這鏡子裡的人冇?”謝不言指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又指了指下麵那群神色複雜的讀書人,“你們以前罵我是瘋子,罵格物院是奇技淫巧!可你們在這鏡子裡看見什麼了?”
人群中一片死寂。
“我看見了!”謝不言猛地撕開領口,狀若瘋癲,“我看見我怕死,看見我怕窮,看見我怕這輩子就這麼渾渾噩噩被那些高門大戶踩在腳底下!而楚雲舒說,隻要認清這世界的理,我們這幫臭寫字的,也能靠腦子活得像個人!”
一個隻有六七歲、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學童,大著膽子舉起臟兮兮的小手:“謝先生……我能背出楚先生寫的‘格物即仁’那一章。像我這樣的人……也能來格物院讀書嗎?”
謝不言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個孩子,眼眶瞬間紅了,一把將孩子拎到板車上,大聲道:“能!隻要你願意看懂這個世界,隻要你想活得明白,這格物院的門,就冇人敢給你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