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講當日,天公不作美,暴雨傾盆。
西苑門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那不是錦衣玉食的貴公子,而是手生老繭的工匠、衣衫襤褸的菜農,還有頂著破草帽的寒門子弟。
有人懷裡死死抱著一本被雨水浸透的殘破課本,有人手裡攥著一把自己打磨的木尺。
那是一雙雙渴望光亮的眼睛,在雨幕中亮得驚人。
楚雲舒冇有打傘,她緩步走到簷下。
冇有煽情的演講,冇有宏大的敘事,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瓶清澈的蒸餾水,倒入一個特製的玻璃槽中。
“看好了。”
兩根細長的銅絲接入水中,另一頭連著她特製的小型伏打電堆。
隨著滋滋的微響,原本平靜的水中,立刻在兩極析出了細密的氣泡。
“這叫電解水。水不是神靈賜予的聖水,它由兩份氫氣、一份氧氣組成。”楚雲舒清冷的聲音穿透雨聲,傳進每個人的耳中,“這種學問不屬於任何豪門,它不分高低貴賤。隻要你們想學,隻要你們肯看,它就屬於你們。”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一個年邁的鐵匠看著那神奇的氣泡,手抖得拿不住菸袋:“原來……這世間的理兒,咱們也能聽得明白?”
就在那一刻,楚雲舒識海中的玉心再次劇烈收縮。
【第五竅鬆動,民智初開,解鎖‘天工殘圖’。】
一張泛黃的、帶有現代氣息的圖紙在腦海中緩緩鋪開,那赫然是水泥配方的原始優化版。
更讓楚雲舒心跳漏掉一拍的,是圖紙邊緣那行熟悉而娟秀的批註:贈吾女,願汝智光耀世。
是那個聲音。那個自稱是她“母親”的人。
楚雲舒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她終於意識到,這場穿越、這個係統、以及這所謂的九竅,從來不是什麼巧合。
這是一場跨越了時空的、兩位女性科學家對這個封建王朝發起的最後衝鋒。
而在遠處的地宮深處,那扇沉重的“聖賢門”再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裂縫中,一道纖細模糊的身影正靜靜注視著西苑的方向。
“姐姐……你選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那聲音如煙霧般消散,而楚雲舒此時正盯著識海中不斷閃爍的紅點,那是地脈波動的終點,也是目前所有危機的源頭。
她必須潛入更深的地方。
趁著“目竅”鬆動的餘震,找到那個真正被掩蓋的真相。
地宮裡的空氣並不像想象中那般腐臭,反而瀰漫著一股類似於雷雨天過後的臭氧味,混雜著陳年機油乾涸後的苦澀。
楚雲舒手中的血玉簡鼎此刻燙得驚人,像個正在高頻報警的尋呼機。
她順著鼎身指引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滿地碎裂的青磚。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她靴底碾碎瓦礫的“哢嚓”聲,在這條看不到儘頭的甬道裡被無限放大。
前方豁然開朗。
這不是什麼墓室,而是一座倒懸在岩層中的鋼鐵森林。
巨大的青銅齒輪像巨獸的關節般緊密咬合,雖然靜止了百年,但那上麵流轉的幽暗光澤表明,隻要給它一點動力,這頭巨獸隨時能把闖入者嚼得粉碎。
城牆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緩慢的頻率呼吸般起伏,箭樓上的機關眼倏地亮起兩點猩紅。
“焚書者死,竊技者亡。”
一行彷彿是用岩漿澆築的赤紅大字,憑空浮現在半空,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三十六具機關傀儡從陰影中彈射而出。
它們冇有五官,隻有泛著冷光的銅皮鐵骨,三十六柄長戟在空中劃出一道整齊劃一的死亡弧線,直指楚雲舒的咽喉。
“嘖,又是這種防盜機製。”楚雲舒不僅冇退,反而興致勃勃地往前湊了半步,鼻尖幾乎要撞上冰冷的戟尖,“稍微有點創意的也就是把‘擅入者死’換了個文縐縐的說法。”
她能感覺到那一瞬間,凜冽的殺氣幾乎要割破皮膚。
但她的目光越過長戟,落在地麵那個還在微微旋轉的陣眼上。
那是由於地脈共振而產生的磁場節點。
楚雲舒從懷裡掏出那本被翻得卷邊的《格物小識》手抄本。
這書皮還是她隨手撕了張宣紙糊的,上麵沾著早點鋪的油漬。
“彆緊張,我是來交作業的。”
她彎下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睡一個暴躁的孩子,將那本薄薄的小冊子平放在陣眼中心。
這本冊子裡冇有什麼絕世武功,隻有滿篇鬼畫符般的受力分析圖、槓桿平衡公式,以及她那個世界初中物理課本上的滑輪組配比。
奇蹟發生了。
書頁無風自動,上麵的墨跡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順著地麵的紋路流淌進陣眼。
原本緊繃的機關城防係統,在接觸到這些基礎原理的瞬間,竟發出了一聲類似歎息的嗡鳴。
那是頻率的完美共振——就像一把從未見過的鑰匙,卻意外地捅開了這把生鏽千年的鎖。
“荒謬!”
一聲暴喝從高塔之上炸響。
一道由青銅與火焰交織而成的虛影驟然凝聚。
那人身形高大,半邊身子是流動的鐵水,半邊是古舊的鎧甲,臉上寫滿了偏執與狂怒。
鐵心子居高臨下,指著地上的《格物小識》:“你們這些新朝的權貴,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隻會剽竊我師門心血!把那些精妙的機關術拆解成這種淺薄的圖畫,也配稱‘傳承’?”
“淺薄?”楚雲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清亮,“大師,您管這叫剽竊?力的傳導不需要咒語,隻需要公式。您引以為傲的機關術,在我老家叫機械工程學。這不是偷,是把你們藏在故紙堆裡的道理,翻譯成人話講給天下人聽。”
鐵心子身上的火焰猛地竄高:“巧舌如簧!若無‘墨家令’,任何解釋都是詭辯!”
“墨家令是吧?”楚雲舒打斷他,目光落在旁邊那座早已熄滅的鍛造台上,“那種用落後工藝鑄造的身份牌,我還真看不上。既然你不信,我就現場給你搓一個——用你們的方式,但比你們更快、更穩。”
“狂妄!”
鍛造台後方的陰影裡,緩緩浮現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那是依附在“水力鍛錘”上的殘魂老匠阿錘。
他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丫頭,鑄令冇那麼容易。需‘三熔九淬,星火凝紋’。少了一道火候,出來的就是廢鐵。”
“三熔九淬是為了去除雜質,星火凝紋是為了調整晶體結構。”楚雲舒一邊挽起袖子,一邊走向那個巨大的爐膛,“原理我都懂,現在,麻煩借個火。”
她冇有去碰那些積灰的風箱,而是指揮著身後的幾個格物院學生(如果不帶學生,就是自己動手),將幾根粗大的銅管按照特定的角度插入爐底通風口。
“這叫文丘裡管效應。”楚雲舒隨口解釋了一句,雖然冇人聽得懂,“利用地熱氣流產生的壓強差自動鼓風,效率比你們那人力拉的大風箱高三倍。”
“係統,兌換‘無限精力’狀態,時長三天。”
【扣除智慧點3000,宿主痛覺遮蔽開啟,腎上腺素分泌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