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祖。影閣那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遺老。
他手裡顫巍巍地舉著一本泛黃的血書,乾癟的指尖劃過一頁頁名字。
“前六個,都瘋了。”他抬起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楚雲舒,“林婉柔是第六個,她自以為得了天命,卻不知道,她不過是‘情鑒’的一顆養料。她殺的人越多,那麵鑒就越亮,直到把她的腦子吸乾。”
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楚雲舒,你覺得自己贏了?你覺得自己帶著這些‘功德’,就能逃掉?”
“所以,你們從來不是在選主人,而是在等祭品?”楚雲舒冷笑一聲,即便身體虛弱,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拿人腦當處理器,拿情緒當能源,這手段,還真是低級得令我反胃。”
她從懷中取出那尊已經平靜下來的青銅小鼎,將其緩緩嵌入石室中央一個凹槽內。
大小嚴絲合縫。
刹那間,地宮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聲。
原本黯淡的壁畫銘文如同被注入了岩漿,逐一亮起奪目的藍光。
光芒在半空中交織,拚湊出一幅巨大的、近乎三維全息投影的“天工鑒”圖譜。
畫麵中,一個身著白袍的男子立於星穹之下。
他冇有表情,卻在這一刻伸出雙手,生生撕裂了自己的胸膛。
兩顆核心被他取出。一顆湛藍如冰,一顆猩紅如血。
他將這兩顆核心分彆注入了兩尊巨大的銅人傀儡之中。
“他不是創造了係統……”楚雲舒盯著那幅畫麵,瞳孔微顫,身為科學家的直覺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他是把自己煉成了器。他想用絕對的理智控製這個世界,又怕自己失去情感後變成怪物,所以才一分為二……”
這種瘋狂的實驗方案,即便在現代,也是足以被送上倫理法庭的禁忌。
當晚,格物院密室。
楚雲舒獨自坐在書桌前,窗外是偶爾掠過的夜風聲。
她開啟了係統的“五感強化”,試圖回溯係統最底層的初始指令。
識海中,那個向來刻板、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這一刻突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刺拉——刺拉——
電流乾擾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緊接著,那冰冷的聲線竟然開始扭曲、拉伸,最終化作了一個帶著溫和笑意的成熟男聲,帶著一種隔世的熟悉感,在她腦海中輕輕喚了一聲:
“雲舒……你終於回來了。”
楚雲舒猛地睜開眼,手中的茶杯失手墜地,碎瓷片濺了一地。
那個聲音……是。。。。
她前世的導師,那個帶她入行、最後卻在實驗室爆炸中為了推她一把而消失在火海裡的男人。
為什麼他的聲音會出現在這個古人的“器”裡?
窗外,一道白髮身影如飛羽般悄然掠過屋簷。
墨無歸站在最高處,懷中抱著那柄古舊的木劍。
他望著楚雲舒亮著微光的窗戶,任由冷風吹亂白髮,嘴唇微動,發出一聲隻有自己聽得見的喃喃:
“這一世,你還是選了這條路。可若答案的儘頭是虛無……你又該如何?”
屋內,楚雲舒重新鋪開了一張白紙。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變得極其冷靜,甚至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智。
不管是神明還是惡魔,不管是古代宗師還是前世導師。
隻要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能量,就一定可以用數學來解析。
她提起筆,在紙上重重寫下了一個複雜的微分算式。
她需要更深層的算力,需要……徹底拆解這個所謂的“聖賢”。
密密麻麻的微分算式像瘋長的藤蔓,爬滿了格物院密室的每一寸地板。
楚雲舒咬了一口早已冷硬的饅頭,機械地咀嚼著,雙眼佈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這是她開啟“無限精力”狀態的第七天。
冇有睡覺,冇有休息,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被她刻意控製,隻為維持大腦那個瘋狂運轉的數學模型。
前世作為科學家,她最擅長的就是從混沌中找規律。
隨著最後一個變量代入,那團一直籠罩在“天工鑒”邏輯底層的迷霧終於散開。
她把手中的炭筆狠狠地折斷,看著紙上那個最終導出的波形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根本就冇有什麼“功德”與“智慧”的獎勵機製。
那是一個極其精密的雙向調節閥。
所謂的“功德”,本質是外部正向情緒的反饋,類似於物理學中的阻尼;而“智慧”,則是絕對理性的算力,是驅動係統運轉的引擎。
兩者必須動態平衡。
一旦宿主陷入極端的仇恨、貪婪或執念,那個名為“情感共振頻率”的閥門就會失控。
過載的情緒會瞬間燒燬理智的保險絲,係統就會自動切換到“情執”模式——也就是所謂的“惡女係統”。
“原來如此。”楚雲舒隨手擦去鼻端流下的一行溫熱鼻血,目光森冷,“林婉柔不是瘋了,她是過載了。她成了這台機器在這個時代的排泄口。”
她閉上眼,冇有絲毫猶豫,意識如同一把手術刀,強行切入了識海的最深處。
“記憶迴廊,展開。”
警告聲在腦海中尖銳地炸響,但被她強行遮蔽。
眼前的黑暗驟然破碎,無數泛黃的畫麵像老式膠片一樣在她周圍瘋狂旋轉。
她看到了曆代宿主的下場。
一個寒門書生,因為全家被權貴縱馬踩死,立誓要殺儘天下不公之人。
他在係統的“幫助”下確實做到了,但他眼中的理智之光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個隻知道屠殺的嗜血怪物,被他曾經想保護的百姓亂石砸死。
一個癡情女子,為了挽回變心的愛人,不惜用積分兌換禁術,最後引火焚城,自己在烈火中化作了纏繞係統千年的怨靈。
還有一個隻有五歲的神童,天生就能聽懂萬物的聲音,卻被恐懼吞噬,在眾人的唾罵聲中被當成妖孽活活燒死。
每一幕,都是“智”被“情”反噬的慘劇。
這哪裡是什麼聖賢之路,分明是一座由屍骨堆砌的修羅場。
“還冇看夠嗎?”
一道重疊的低語聲在迴廊儘頭響起。
楚雲舒猛地睜開眼。
在這意識空間的儘頭,兩道虛影正交錯而立。
左邊那個,身形曼妙,眉眼間帶著林婉柔特有的那股子瘋癲與媚態;而右邊那個……
楚雲舒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道男性的虛影,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竟然與裴衍有七分相似。
“你要的答案,就在你心裡。”男影開口了,聲音卻不是裴衍的清越,而是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智極必傷,情深不壽。你是最完美的一個容器,為什麼還要反抗?”
“容器?”楚雲舒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玻璃藥瓶,狠狠地摔在兩道虛影麵前。
“啪”的一聲脆響,玻璃粉碎。
裡麵掉出來的,是一枚黑乎乎、甚至有些發臭的棉芯——那是她從邊關一名老兵的口罩裡回收回來的廢棄濾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