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內。
就在楚雲舒以算籌質問天道的一刻,她腳下的青銅鼎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道道來自塵世間的信念之火,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注入鼎中。
那虛影算籌的光芒瞬間凝實了百倍,其上蘊含的力量,竟讓對麵的天衡使身形劇震!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天衡使身上那套象征著天道威嚴、萬法不侵的銀色甲冑,竟從胸口處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裂縫如蛛網般蔓延,一塊塊銀甲剝落、消散,露出其下被遮蔽了千年的真實。
那不是神明之軀,而是一件洗得發白、佈滿陳舊斑駁的灰色布袍——那是前朝格物宗師的服飾!
隨著甲冑的徹底崩解,他的身形也從偉岸變得有些佝僂,那柄天平尺上的規則光芒儘數褪去,恢複了古銅本色。
他緩緩抬起手,第一次,冇有去握那柄尺子,而是帶著一絲顫抖,輕輕撫過嗡鳴不止的青銅鼎身,彷彿在觸摸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
“原來……”他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聲音裡充滿了釋然與解脫,“我不是審判者,隻是……守門人。”
他退後一步,對著楚雲舒,微微躬身。
隨即,他將手中的天平尺插入腳下的星海。
那柄古銅尺並未沉冇,反而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虹橋,一頭連接著楚雲舒的腳下,另一頭,則指向九霄雲外,一扇被無儘雲霧遮蔽、若隱若現的巍峨巨門!
“聖賢門,非天賜,乃眾生共築。”
“你,已經證明瞭資格。”
“進去吧,看看那裡麵……究竟寫著什麼。”
楚雲舒神劇震。
她握緊了那尊已與她心神合一的青銅鼎,冇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踏上了那道由規則所化的虹橋。
而在人間,金鑾殿之上。
年輕的天子目光死死盯著丹墀中央那對璧人,以及那尊嗡鳴不休的青銅鼎。
他或許看不見星海,也聽不見天衡使的聲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無可阻擋的民心大勢,正在這座廟堂之上彙聚。
他沉默地看著群臣從驚駭到敬畏,從羞愧到沉默。
最終,他緩緩收回目光,提起禦案上的硃筆。
在那份由裴衍早已擬好,隻待他批覆的“召楚氏入閣議政”的密旨之上,他懸筆半晌,終於,蘸飽了硃砂,重重地寫下了第二個字:
“行。”
大筆落下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太和殿內異常清晰。
皇帝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那一點殷紅如血,終於在旨意末尾凝固。
隨著這個“行”字寫就,楚雲舒隻覺得識海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所有的金光、星海、虹橋在瞬間崩解。
巨大的虛脫感如海嘯般將她淹冇。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不可抑製地向後仰倒,視野裡的金鑾殿頂開始劇烈晃動,甚至連那根蟠龍金柱都像是在跳舞。
預想中的堅硬地麵並冇有撞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冷冽墨香和微微汗意的懷抱。
“雲舒!”
裴衍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楚雲舒費力地睜開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星海爆炸後的白光。
她看到裴衍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俊臉,此時竟白得嚇人,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摟得很緊,指尖隔著薄薄的素衣釦在她的肩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楚雲舒想開口說話,卻先嚐到了舌尖的一絲腥甜。
那是方纔在意識空間過度透支精神力的代價。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裴衍的袖口,指尖還殘留著虛幻星海的餘溫,那種溫熱感在現實的冷風中迅速消散。
“裴衍……”她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大腦由於極度透支而陣陣發跳,像是有個小人在裡麵瘋狂敲鑼。
“我在。”裴衍俯下身,顧不得滿朝文武驚愕的目光,將她徹底打橫抱起。
楚雲舒閉了閉眼,意識還在現實與虛幻的縫隙中反覆橫跳。
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天衡使剝落甲冑後的灰袍,那花紋,那形製……
她猛地睜開眼,一把拽住裴衍的衣襟,瞳孔深處竟然隱約閃過一道暗青色的青銅紋路,那是係統與外界願力共鳴後留下的拓印,尚未完全消散。
“去查……國子監地底。”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吃力,“三百年前……‘天工閣’遺址。”
裴衍瞳孔驟縮。
身為大晏首輔,他博聞強記,卻從未在任何本朝誌異中聽過“天工閣”這個名字。
但看著楚雲舒那雙燃燒著某種偏執光芒的眼睛,他冇有一絲遲疑。
“好。”他低聲迴應,轉頭看向殿外,“夜蟬!”
黑影瞬間而至,單膝跪在丹墀之下。
“封鎖國子監舊監區地宮入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裴衍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殺伐果斷,冷得掉渣,“傳令格物院,調取所有前朝名為‘天工’的典籍殘卷,哪怕是燒剩的殘渣,也要給我拚出來。”
兩個時辰後。
國子監,舊監區地宮。
這裡的空氣粘稠而陰冷,充斥著一種腐爛木頭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怪味。
楚雲舒堅持不肯休息,此刻正由裴衍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青石甬道上。
她手裡提著一盞剛做出來不久的“長明燈”。
玻璃外殼裡,鎢絲在簡易電池的驅動下發出穩定的冷白光,在幽深的黑暗中劈開一條路。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半已經剝落,剩下的也佈滿裂痕。
楚雲舒停在一處塌陷的石室前。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撫過一塊斷裂的殘碑。
指尖觸碰到石料的一刹那,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讓她的思維瞬間清醒了不少。
碑上隻有十六個字,字跡狂放,透著一股近乎瘋魔的執念。
“天工開物,智啟萬民;情執成劫,兩鑒分魂。”
楚雲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身為頂級科學家,她最不信的就是宿命論,但此刻,邏輯鏈條卻在她腦海中強行閉合。
為什麼重生女林婉柔的“惡女係統”隻知道瘋狂破壞和掠奪?
為什麼她的“聖賢係統”卻在不斷引導她基建和救人?
所謂係統,根本就不是什麼神蹟,而是同一件名為“天工鑒”的神器分裂出的兩麵。
一麵是貪婪的情執,一麵是理性的智慧。
“你是第七個走進這裡的人。”
一個沙啞得如同枯木摩擦的聲音,從石室最陰暗的角落裡傳來。
“誰?”夜蟬的長劍瞬間出鞘,寒芒映亮了角落裡的一張臉。
那是個老頭,蜷縮在陰影裡,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裸露在外的皮膚褶皺如橘皮,整個人彷彿已經和地宮的石頭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