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俯身，拾起了其中半截。
這個動作，讓天衡使和幻境匠人都是一怔。
隻見她手持斷籌，在灰白的地麵上，用力劃出了一道筆直的橫線，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命，不是用來交換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科學家的嚴謹與執拗。
“更不是用來獻祭的。”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死寂的荒原上，竟亮得像兩顆寒星。
她直視著那代表天道意誌的無麵神隻，冇有絲毫畏懼。
“我不獻壽元，不獻魂魄，更不會退縮去換取個人的安寧。”
“一場瘟疫，其根源是病菌，是落後的衛生習慣，是知識的匱乏。獻祭一個我，能鎮壓病源百年，那百年之後呢？再獻祭另一個‘楚雲舒’嗎？”
“這不是拯救，這是飲鴆止渴！”
她手中的斷籌，指向那片代表瘟疫的虛空畫麵，字字鏗鏘！
“我要做的，不是用我的命去堵上這個窟窿！而是要把這個窟窿的成因挖出來，公之於眾！我要教會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如何淨化水源，如何隔離病患，如何防疫祛病！我要把知識變成他們對抗災厄的武器，把理性刻進他們文明的骨髓！”
“這，纔是對生命最大的敬畏！”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蒼老的咳嗽聲響起。
那名曾在“文之關”出現過的老翰林之魂，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從虛無中走出。
他來到楚雲舒身邊，將手中的柺杖遞給她。
“孩子，你說得對。老朽守了一輩子規矩，到頭來，卻忘了規矩是人定的。剩下的路，老朽這把老骨頭，願替你走一段。”
他的話音未落，數十道模糊不清的先賢之魂，紛紛自虛空中浮現。
他們曾是史書上一個個冰冷的名字，此刻卻帶著溫熱的意誌，齊齊向楚雲舒躬身。
“吾等，共擔！”
萬千魂靈的意誌彙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無形無質，卻重如泰山！
“轟——！”
那架巨大的青銅天平，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在天衡使驚愕的注視下，那原本空空如也、沉重下墜的右盤，竟被這股無形的意誌之力，緩緩托起！
左盤的功德，右盤的意誌，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天衡使凝視著那個手持斷籌、昂然而立的女子，良久，良久。
他那亙古不變的冰冷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你非順天，乃逆天而行善。”
他收起了天平尺，淡淡道：“天道不賞逆行者，然，人道……可。”
刹那間，天崩地裂！
整片灰白荒原轟然破碎！
楚雲舒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包裹了自己，掌心那枚血玉簡驟然爆發出億萬道霞光，在極致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又瞬間重組！
一枚古樸的、巴掌大小的迷你青銅鼎，在她掌心緩緩成形。
鼎身之上，流轉著無數細如微塵的光點，那似乎是萬民的姓名；鼎腹之中，彷彿有江河奔流之聲。
【聖賢智慧係統提示：檢測到‘文明集體意誌’初步覺醒……】
【功德點+！】
【恭喜宿主，完成‘天道三關’終極試煉，解鎖隱藏功能——願力共鳴！】
【願力共鳴：人道之基石。信念為薪，眾生為火。可借用萬民信念之力，化虛為實，創造奇蹟。】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禦書房。
燈火搖曳，大晏皇帝看著桌案上那份由裴衍呈上、遲遲未批的“召楚氏入閣議政”的密旨，又看了看窗外那不知何時已經停歇的雷雨，以及夜空中一顆悄然歸位、亮得異常奪目的紫微星。
他沉默良久，終於提起硃筆，在密旨的末尾，寫下了一個字。
“準。”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格物院內，那原本已經趨於平穩的銅鐘，陡然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長鳴！
“當——！”
一聲起，百聲應！
院中百鐘齊響，聲聞數十裡，那百盞長明燈的火焰，猛地向上竄起三尺，光耀夜空！
鼎中世界，徹底坍塌成一個光點。
無儘的黑暗褪去，現實世界的聲音，如決堤的潮水，瘋狂湧入她的感知。
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鐘鳴，不再是送葬的哀樂，而是……凱旋的號角。
是她的世界，在呼喚她歸來。
現實世界的聲與光，如決堤潮水般沖刷著她剛剛重塑的感知。
那一聲聲震徹天地的鐘鳴，不再是隔著無儘虛空的模糊迴響，而是化作了實質的音浪，彷彿每一記都敲在她的骨骼之上，宣告著一個靈魂的悍然歸來。
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微苦的醒神露香氣，那是格物院特製的凝神之物，正絲絲縷縷地安撫著她激盪的精神。
她猛然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格物院密室那熟悉的、刻著星宿圖的穹頂。
她還活著，並且回到了屬於她的戰場。
掌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低頭看去，那枚曾與她神魂相連的血玉簡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古樸的、巴掌大小的迷你青銅鼎。
鼎身暗沉，彷彿曆經萬古歲月，三足兩耳，造型簡約卻透著一股鎮壓山河的厚重。
她還冇來得及細細打量這新生的“金手指”，識海便驟然翻湧。
那尊青銅鼎的鼎腹之內，原本流轉的無數光點——那些曾是萬民姓名的微塵，此刻竟齊齊閃爍起來，光芒雖微弱，彙聚在一起卻如漫天星河。
緊接著，一道道模糊而又真切的低語，跨越了千山萬水，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謝先生授防疫策，俺家的娃兒終於退燒了……”
“幸虧裡長讓俺們把井水煮開了喝，隔壁村染了瘴氣，俺們村冇事！”
“此法……此法竟如此簡單有效！蒼天有眼！老朽替這一方百姓，謝過楚先生大恩！”
這些聲音，來自不同的地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無形無質，卻帶著最質樸的重量，一字一句，都化作最純粹的信念之力，湧入她識海中的青銅鼎。
這不是幻境，這是真實的願力反饋！
【聖賢智慧係統提示：檢測到跨州郡級信念鏈接，“願力共鳴”已啟用。】
【功德點+732（實時增長中）】
【功德點+815（實時增長中）】
看著那飛速跳動的數字，楚雲舒心頭一震。
她播下的種子，在她於天道夾縫中殊死一搏時，已然在人間生根發芽！
“吱呀——”
密室的石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攜著滿身寒氣衝了進來。
是裴衍。
他一身玄色首輔官袍尚未換下，衣角甚至還帶著未乾的晨露，顯然是徹夜未眠。
那張向來清雋如玉的臉上，此刻佈滿了血絲，下頜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雙眸子，在看到她安然坐起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脈門上。
感受到那平穩而有力的脈搏，他緊繃的背脊才終於有了一絲鬆懈，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回來了。”
三個字，卻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楚雲舒心中一暖，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