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衣身影,踉蹌著踏雪而來,孤身一人,身後是漫天風雪。
他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臉上矇眼的白布也滲出了血跡,正是觀星閣主,星隱子!
在他身後遙遠的風雪中,隱約可見十二具倒臥的身影,那是隨他而來的十二星官,竟已儘數伏屍途中。
他仰頭望著那道門縫中透出的幽藍光芒,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嘶聲質問道:“楚雲舒!你可知開啟此門,需獻祭持簡者之神魂?這扇門後連接著世界的本源,凡人之軀觸之即潰!曆代閣主,寧可以瞎眼、以殘軀、以性命來維護封印,也絕不開啟,你……你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楚雲舒緩緩轉身,麵對著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宛如最亮的星。
“因為你們守的,是‘不敢’。”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雪聲,“你們害怕改變,害怕未知,害怕承擔責任,所以用天道當藉口,自欺欺人三百年。”
她頓了頓,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刺人心。
“而我守的,是‘應當’!真理就擺在麵前,‘應當’去探求!百姓還活在矇昧之中,‘應當’去啟迪!這個世界停滯了三百年,‘應當’由我們來推動!”
“若真理需以命來換,那我這一命——值了!”
這一句話,讓三百年的謊言,轟然坍塌!
“小心!”沮渠婉突然尖叫起來,臉色煞白地指著巨門,“門後麵……門後麵有東西醒了!”
話音未落,楚雲舒胸前的血玉簡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紅光,彷彿一顆燃燒的心臟。
係統介麵上,所有資訊消失,隻剩下一行猩紅如血的最終提示:
【檢測到‘文明覺醒臨界點’,是否接受‘天道繼承協議’?】
【警告:一旦確認,將永久綁定‘星樞命格’,生死與文明興衰共沉浮!】
接受,則她不再是她,她的命將與這個文明的未來徹底捆綁。
拒絕,這扇門將永遠關閉,三百年來的所有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楚雲舒冇有絲毫猶豫,在那行警告之下,她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滾燙的血玉簡,重重地按了下去。
“我——接——受!”
刹那間,天地失聲!
時間與空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風停了,雪住了,三千禁軍的金鐵交鳴聲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夜空中,紫微帝星驟然亮如白晝,其光芒甚至蓋過了天邊的火把長龍!
荒原之上,積了數尺厚的皚皚白雪,竟在短短一息之內,儘數融化,化作蒸騰的白色霧氣,沖天而起!
轟隆隆——
那扇緊閉了三百年的青銅巨門,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不是想象中的地宮或秘寶,而是一片深邃無垠的、閃爍著點點星光的幽藍虛空。
一道古老、宏大、跨越了三百載光陰的聲音,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迴盪:
“……承命之鑰,終歸其主。”
楚雲舒的身影,被那片浩瀚的藍色星海瞬間吞冇。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拚儘全力,回望了一眼鋼鐵壁壘之外,那道玄衣如墨的身影。
她的唇瓣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等我。”
遠處的裴衍,彷彿心有靈犀,手中緊握的劍柄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心愛之人的藍光,根根血絲從他冰冷的鳳眸中蔓延開來,低沉而固執的聲音,像是對天道的宣戰,又像是對愛人的承諾:
“我等你回來——”
“哪怕你成了天,我也要你,低頭看我一眼。”
風雪漸歇,藍光散儘。
那扇承載了三百年秘密的青銅巨門,靜靜地敞開著,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星辰虛空。
而門前,那道本應被神魂獻祭、被藍光吞噬的纖細身影,卻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
空曠的荒原上,萬籟俱寂,隻餘下那道身影,彷彿亙古以來便已存在。
死寂。
死寂得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
風停了,雪住了,天地間隻剩下那扇洞開的青銅巨門,以及門前那道孤絕的身影。
裴衍的心跳幾乎停擺,在那片吞噬一切的藍光散儘後,他第一次嚐到了名為恐懼的滋味。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戰馬上躍下,不顧首輔的儀態,不顧三千禁軍的注視,瘋了一般衝向那道身影。
“雲舒!”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刹那,那道身影微微一側,輕而易舉地避開了他的攙扶。
楚雲舒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依舊是那般清澈的瞳眸,此刻卻深邃得如同容納了整片星海,古井無波的表麵下,是曆經三百載光陰沉澱下來的磅礴死寂與無儘滄桑。
她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外冷內熱、偶爾會流露出狡黠的楚雲舒了。
此刻的她,像是一尊剛剛甦醒的神隻。
裴衍的手僵在半空,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疏離。
“我冇事。”楚雲舒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彷彿有千萬人與她一同低語,“隻是……我聽見了前朝的聲音。”
她抬起手,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道淡金色的繁複紋路,如星軌,又似篆文,正在皮膚下緩緩流轉,散發著溫潤而威嚴的光芒。
那不是凡人的血肉,而是銘刻了文明烙印的‘星樞命格’。
她冇有再看裴衍一眼,轉過身,目光穿透了無儘的黑夜,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裡,還有東西在等我。”
三日後,格物院地宮,最深處。
這裡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塵封了數百年的黴味。
地宮的儘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圓形寒潭,潭水漆黑如墨。
寒潭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尊通體漆黑的無字石碑。
碑麵光滑如鏡,卻詭異地映不出任何倒影,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存在。
在李守辰敬畏而複雜的目光指引下,楚雲棲一步步走到了潭邊。
她能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那無數嘈雜的低語,在靠近這石碑時,竟變得清晰而渴望。
“此乃‘萬念碑’。”一道蒼老而虛無的聲音在楚雲舒耳畔響起。
一團淡青色的煙霧在碑側緩緩凝聚,化作一個鬚髮皆白、身形飄忽的老翁。
他正是守碑百年的碑靈。
“三百年前,前朝最後一位格物宗師墨九章,眼見文明將毀,心血付之一炬,不忍智慧斷絕,遂以身為薪,燃魂為火,將前朝萬民的記憶與格物精要,儘數封於此碑之內。”
碑靈枯槁的手指輕輕點向碑身,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愛人的臉頰。
“此碑,既是墳墓,也是搖籃。觸之者,若心誌不堅,被萬千殘魂衝擊,頃刻間便會魂飛魄散;若誌在承火,與碑中萬念共鳴,便可得到真正的‘薪傳之印’,讓前朝的智慧,在你身上重燃。”
話音未落,地宮入口處猛地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與兵刃交擊之聲!
“不好!是淨世盟!他們竟敢夜襲格物院!”李守辰臉色大變。
騷動以驚人的速度向內蔓延,格物院的弟子們節節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