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皆驚!
她竟然開始大段大段地背誦原文!
一名專職校勘古籍的老學士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從袖中摸出一本微縮版的《武經總要》,顫抖著手指快速翻閱起來。
“……又論蒺藜火球,其製法:‘用鐵蒺藜、瓷棱、瀝青、鬆脂、黃蠟、桐油……’分毫不差!一字不差!”老學士的驚呼聲壓抑不住。
楚雲舒的講述還在繼續,內容已經從簡單的背誦,變成了恐怖的現場解析。
“……其中所載‘旋風炮’,即為投石機,其弩臂長一丈二,絞盤扭矩計算有誤,若將扭臂材質由桑木改為韌性更強的柘木,並以牛筋複合,其有效射程可再增五十步!其扭矩峰值應為……”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彙和精準到可怕的數據,從她口中流淌而出,如同天授神言。
滿殿文官聽得雲裡霧裡,但後排的幾名武將和工部官員,卻是越聽越心驚,越聽越激動,甚至有人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瘋狂記錄。
高台之上,裴衍的眸光早已不是沉靜,而是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旋渦。
彆人看到的是神蹟,是天才。
他看到的,卻是楚雲舒那寬大學士袍下,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還看到,在她清冷如雪的側臉,一縷細微的血絲,正從她鬢角的髮根處緩緩滲出,殷紅刺眼。
這不是天賦!
這是在燃燒自己的神魂,換取這刹那的驚世光輝!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楚雲舒的講述戛然而止。
弘文殿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場前無古人的知識風暴,震懾得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學生……講完了。”
楚雲舒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向禦座的方向行了一禮,腳下卻猛地一軟,身形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裴衍已經一個箭步從百官之首的位置衝上玉階,穩穩地扶住了她即將傾倒的身體。
“楚大學士勞累過度,本官先送她回府。”
他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寬大的官袍袖子順勢落下,遮住了他的手。
而在袖擺之下,他的手指已經快如閃電地扣在了楚雲舒的手腕脈門之上。
一觸之下,裴衍的心猛地一沉。
氣血逆亂,識海震盪如沸!
這哪裡是勞累過度,分明是內腑受創,神魂巨震的凶險脈象!
回楚府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一進內室,屏退所有下人,裴衍反手便關上了房門。
他將一碗早已備好的安神湯藥重重放在桌上,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楚雲舒蒼白的臉,聲音前所未有的沉厲:“這就是你說的‘新功能’?代價是折壽嗎?”
楚雲舒脫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抹去額角那已經乾涸的血跡,虛弱地牽起一抹苦笑。
她冇有反駁,隻是順從地端起湯藥一飲而儘,然後將身體的重量輕輕靠向他寬闊的肩膀。
“值得……”她的聲音輕如呢喃,“今天,我在那三千監生和百官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明日軍器監裡的一張張圖紙……比起這個,我寧願——多燒幾年命。”
裴衍的身軀一僵,所有質問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隻能收緊手臂,將這個倔強到讓他心疼的女人,更緊地擁入懷中。
夜色漸深,李守辰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楚府。
這位前欽天監正,如今更像是楚雲舒的專屬情報員和古籍顧問。
他麵色凝重,展開一卷從觀星閣殘存密庫中拓印出的獸皮殘卷。
“大學士,請看。”他指著其中一段用古老的星語密文寫就的句子,“之前我們隻解出了前半句,今日老朽結合您白日的異象,才悟出後半句。連起來是——‘承命之鑰,啟門者殤’。”
“承載天命的鑰匙,開啟大門的人,自身將會隕落……”楚雲舒重複著,眉頭緊鎖,“這恐怕不是讚譽,而是……一個詛咒,或者說警告。”
窗外,夜空中原本明亮的北鬥七星,不知何時已變得黯淡無光。
她胸口的血玉簡,也在此刻發出一陣細微而急促的嗡鳴。
【聖賢智慧係統】的介麵上,一行刺目的紅色小字緩緩浮現:
【警告:星軌共鳴處於強製冷卻中,下次啟用需間隔七日。
識海負載超限,根基受損,請宿主立刻休養。】
幾乎是同一時刻。
在遙遠的北方,大晏與荒原蠻族的交界處,一片被世人遺忘了三百年的禁地深處。
一座高達百丈、完全由青銅澆築而成的巨門,在永恒的黑暗中,發出了第一聲輕微的震顫。
門縫中,一縷幽藍色的微光如呼吸般明滅不定,一絲若有若無的低語,隨著荒原的夜風,飄向遠方。
“……鑰匙……被動用了……”
“……她來了。”
夜半,風起。
緊閉雙目的楚雲舒猛地蹙緊了眉頭,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意識最深處,被無形的星火,狠狠灼燒。
灼燒感,從意識的最深處傳來,彷彿有億萬顆滾燙的星辰鐵屑,在她的神魂中反覆碾磨。
那不是尋常的痛楚,而是一種源自規則層麵的烙印,霸道而無可抗拒。
“唔……”
楚雲舒猛地從榻上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她扶著劇痛欲裂的額頭,眼前金星亂冒,那場經筵講學動用“星軌共鳴”的後遺症,比她預想的要凶猛百倍。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她貼身存放的血玉簡,竟無視衣物的阻隔,自行漂浮而起,懸停在半空中。
溫潤的玉質表麵,此刻卻散發出妖異的暗紅色光芒,一道道細密的血絲在內部遊走,如同活物的經絡。
嗡——
一道微光從血玉簡中央射出,投在對麵的牆壁上,形成了一幅由光線勾勒的、扭曲而殘缺的星圖!
那星圖的紋路詭異無比,既不屬於三垣二十八宿,也非任何已知的星官分野。
它混亂、殘破,卻又透著一股直指本源的古老韻味。
楚雲舒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幅圖……她見過!
在抄冇前太子李景桓的東宮密室時,她曾在一麵精鐵鑄就的暗牆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天機殘圖》!
那時她隻當是前朝遺留的某種陣法圖錄,此刻,它卻由自己的係統核心——血玉簡,親自投射了出來!
這絕非巧合!
強忍著識海的劇痛,楚雲舒心念急轉,立刻調出了【聖賢智慧係統】的後台日誌。
她冇有去看那些華麗的技能,而是直接拉到了最底層的、最原始的數據流記錄。
一行行的數據飛速閃過,她以科學家的嚴謹,迅速啟動了模式識彆。
“篩選關鍵詞:智慧點、臨界值、識海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