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在奏疏和裴衍鎮定的臉上來回移動,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他將奏疏重重拍在禦案之上,一字一頓地說道:“好!朕準了!但朕也要把話說在前麵,朕給你七日時間!七日後,若‘熒惑守心’的時刻有半分差池,朕便以‘妖言惑眾,霍亂朝綱’之罪,將她與你……一併論處!”
聖旨一下,整個格物院瞬間變成了京城風暴的中心。
楚雲舒對此卻恍若未聞,她將自己關在了最深處的密室之中,徹夜不眠。
她的麵前,李守辰所獻的那捲“天步曆法”殘卷,正被小心翼翼地展開。
古老的絹帛上,以神秘的古篆夾雜著早已失傳的星語符號,記錄著一套顛覆時代的宇宙演算法。
尋常學者窮儘一生,也未必能解其萬一。
“【聖賢智慧係統】,啟動【語言通曉】。”
刹那間,楚雲舒的視野中,那些晦澀的符號彷彿活了過來,分解、重組,化作她能理解的資訊流,瘋狂湧入腦海。
她結合阿骨打之孫女帶來的沙盤推演法,將殘卷內容以精神力為筆,投射於一方星砂之上。
就在推演進入最關鍵的瓶頸時,胸口的血玉簡忽然滾燙,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一行全新的指令浮現在她的識海:【匹配度87%,檢測到關鍵邏輯缺失。建議融合‘環境感知’模塊,進行逆向校準。】
環境感知?逆向校準?
楚雲舒猛地一怔,裴衍那晚的問話與那夜獨亮的紫微星,瞬間再次閃過腦海。
她心念一動,立刻下令:“係統,調取我穿越至今,所有‘智慧點’與‘功德點’獲取及使用的詳細記錄,重點標註與星圖推演相關的節點!”
海量的數據流一閃而過,一張被標註了無數光點的星圖在她識海中展開。
她驚駭地發現,每一次她進行重大的科學推演、每一次她破解謎題、甚至每一次她利用係統技能時,那張看似靜止的係統星圖,都會產生一次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共振!
一個顛覆性的假設,在她心中瘋狂成型!
這【聖賢智慧係統】,並非一個單純的、來自未來的輔助工具。
它更像是一個……“天道介麵”!
一個能夠讀取並解析這個世界底層運行規則的超級解碼器!
它不創造知識,它隻是在喚醒、翻譯那些早已沉睡於人類文明最深處的認知密碼!
為了驗證這個瘋狂的猜想,楚雲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舉動。
她在沙盤中,憑藉記憶裡的天文學知識,強行設定了一個“虛星位”,模擬一場在這個時代、這片星空下,從未發生過,也絕不可能發生的“日環食”!
“係統,以此為基點,補全邏輯鏈!”
【警告!檢測到邏輯悖論!正在進行高維數據校準……】
係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紊亂,但僅僅數息之後,奇蹟發生了!
沙盤之上,無數星砂自行流動,竟真的圍繞著那個虛假的“日環食”,自動補全了一套完整而自洽的星體運行數據!
【叮!檢測到‘邏輯閉環達成’!恭喜宿主,解鎖初級星語解析權限!】
成了!
就在楚雲舒心潮澎湃之際,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不好了!楚大人!觀星台出事了!”
一名格物院的學子慌張跑來:“觀星閣餘孽、執事子晝,今晨在觀星台大放厥詞,說他夜觀天象,發現銅圭之上竟顯現出‘彗星襲月’的災異預兆,指責是您擾亂天機,才招致此等大凶之兆!”
子夜時分,子晝確實潛入了天文台。
他用一根淬了水銀的特製銀針,在測量日影的銅圭之上,悄悄篡改了幾個關鍵的刻度,偽造出光影異常的假象。
楚雲舒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急不忙地來到觀星台下,此刻,子晝正被一群舊臣宿儒簇擁著,唾沫橫飛地煽動著眾人的恐慌。
“諸位請看!”楚雲舒不理會他的叫囂,隻是取出一盞格物院新製的琉璃凸透鏡,對準圭表上的日影投影。
光影被放大,清晰地投射在一旁的白牆之上。
她再取一支細墨筆,沿著光影的邊緣,不偏不倚地描出一條精準的弧線。
“大家看,這是圭表上此刻真實的地影軌跡。”
她話音剛落,便命人將那道弧線,與子晝所指的、被篡改過的刻度進行對比。
眾人驚駭地看到,那被銀針刮擦過的刻度,其銅鏽的斷裂紋理,與自然形成的光影墨跡,根本無法完全重合!
楚雲舒冷笑一聲,聲音傳遍全場:“子晝,你改得了冰冷的刻度,卻改不了太陽投射在大地上的影子移動的軌跡!這,就是格物!”
她隨即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猛地擲在地上。
“這是什麼,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子晝麵色煞白地看去,那竟是一份他與星隱子之間來往的密令副本,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命他尋找時機,偽造天象,構陷楚雲舒!
而這份密令,正是裴衍手下最隱秘的密探“夜隼”,連夜截獲的!
“拿下!”
禁軍一擁而上,子晝麵如死灰,當場被死死按住。
一場陰謀,在絕對的科學與絕對的情報麵前,被碾得粉碎。
風波暫息,夜幕再度降臨。
楚雲舒獨自立於新建觀星台的頂端,她手持溫熱的血玉簡,默唸著解鎖了新權限的係統指令。
識海中,那張龐大的星圖緩緩旋轉,三百年前、一百七十年前、五十三年前……那三個被她找出的曆史星軌突變點,此刻竟連成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虛線,直直指向遙遠的北方荒原——某個未知的座標!
係統的低語,如亙古的鐘聲,在她的靈魂深處再次響起。
【非我控星,乃星擇我……】
【第三關啟:智者問天。】
她緩緩抬頭,望向那片因紫微星偏移而顯得詭異莫測的蒼穹,一字一句,輕聲說道:“既然是你們選擇了我,那就彆怪我……掀了這盤棋。”
千裡之外,雲深不知處的南山之巔。
星隱子撫摸著琴身上那道刺目的裂痕,良久,終究是閉上了那雙失明的眼睛,聲音枯敗如死灰。
“傳我密令,命十二星官即刻動身,不惜一切代價,封鎖北境所有關隘。絕不能……讓她踏進那裡一步!”
京城內外,暗流洶湧。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信任、是懷疑、是恐懼、還是期待,都彙聚在了七日之後。
整個大晏王朝,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著那一場即將到來的,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熒惑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