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大門!
吱呀——
門開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讓她心如刀絞。
狹窄的石室內,一個白髮蒼蒼、身形枯槁的女子,正披著沉重的枷鎖端坐於草蓆之上。
她的麵前,冇有飯菜,冇有水,隻有一個用沙土堆成的簡陋沙盤,上麵用樹枝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聽到開門聲,那女子緩緩抬起頭。
儘管歲月在她臉上刻滿了風霜,但那雙眼睛,那雙與楚雲舒如出一轍、清亮而堅韌的眼睛,卻依舊明亮如星。
四目相對,跨越了二十年的時光與生死。
楚雲舒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失蹤多年的母親終於找到了!
反倒是她的母親蘇蘅,先露出了一個虛弱卻欣慰的笑容:“你……終於來了。我等這一天,已經改完了七十二份前朝遺留的田賦錯賬。”
她說著,吃力地抬起被鐐銬鎖住的雙手,那鐵環早已嵌入肉裡,血肉模糊。
“他們以為這是鐐銬,”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不,這不是鐐銬——這是她們留給我,唯一的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呼喝!
楚月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主子!不好!守衛提前換崗了!”
楚雲舒心中警鈴大作,她迅速回神,一把抓過呼吸囊,就要往母親嘴上套去:“娘,彆怕!這次,換我帶你出去,寫一本全新的賬!”
然而,就在她觸碰到母親手腕上那冰冷鐐銬的瞬間,異變陡生!
母女血脈相連,二十年的思念、不屈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共鳴!
【警報!警報!檢測到超高強度‘血脈共鳴’與‘信念共振’!】
【特殊條件已滿足!‘心印·群識’觸發隱藏協議——】
【解鎖終極模式:‘薪火相傳’!】
【模式說明:以血脈為橋,以信念為引,知識與智慧可跨越時空,隔代直傳。】
【警告:此模式為不可逆消耗型傳承,每傳遞一份高階知識,施術者將永久損失部分相關記憶!】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楚雲舒的腦海中炸響。
她看著眼前白髮蒼蒼卻目光如炬的母親,又感受著係統中那股磅礴浩瀚、足以改天換地的知識洪流。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藏匿二十年的真相,豈能再躲回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被遺忘的、沉默的活死人。
而她偏要讓她的母親,以最耀眼、最震撼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成為審判這個腐朽王朝的第一聲驚雷!
她要的,是烈火烹油,是舉世皆驚!
是在這腐朽的森嚴禮教上,生生劈開一道天光,讓她那被囚於黑暗二十年的母親,重新沐浴在萬丈光芒之下!
“走水路出城,藏匿於莊子,再徐徐圖之……”楚月在旁壓低聲音,飛快地說出最穩妥的方案。
楚雲舒卻搖頭,目光穿透地牢的黑暗,彷彿已經看到了天光大亮後的京城。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不。我們……回府。”
回府?
不是偷偷摸摸地回,而是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地回!
這個念頭讓楚月等人駭然失色。
迎回一個被皇室圈禁二十年的“罪人”,這無異於當眾抽打太皇太後和整個宗室的臉!
然而,楚雲舒心意已決。
她脫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母親林素蘅枯槁的身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她看向母親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眼睛,沉聲道:“娘,從今日起,您的每一個算式,都將是改變大晏的律法。您的每一句教誨,都將是開啟民智的箴言。他們欠您的二十年,我要讓他們用整個天下來還!”
半個時辰後,天色將明。
沉寂了一夜的京城,被一陣浩浩蕩蕩的馬蹄聲與絲竹管絃之音驟然驚醒。
尋常百姓推開窗戶,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長街之上,一支規製堪比皇家出巡的儀仗隊伍,正從城東門緩緩駛來。
為首的,竟是當朝鎮國侯、監國策師楚雲舒!
她身著一品朝服,跨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神情肅穆,身後緊跟著的,是三十六輛通體漆金、四角懸掛著宮燈的華貴馬車。
車隊之中,不僅有捧著藥箱的太醫院醫官,有懷抱琴瑟的教坊樂師,甚至還有幾位鬚髮皆白、手持筆錄的史官!
百姓們議論紛紛,這是何等人物,能讓楚侯爺擺出如此驚人的陣仗?
“快看!那中間的主車!”有人眼尖,高聲喊道。
眾人目光彙聚之處,隻見一輛最為華麗的沉香木馬車內,一位白髮蒼蒼、身形瘦削的老婦人,正端坐其中。
她身上披著不合時宜的厚重鬥篷,麵容雖憔悴,但一雙眼眸卻如寒星般明亮,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堅韌與智慧。
“這……這是誰?”
“鎮國侯府難道還有這號人物?”
人群中,一個在宮裡當過差、如今告老還鄉的老嬤嬤,在看清那婦人麵容的瞬間,如遭雷擊。
她渾身劇烈顫抖,老淚縱橫,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車隊的方向嚎啕大哭:
“是林女官!是貞明司的首席女官林素恒!蒼天有眼啊……原來她還活著!我以為……我以為她們當年,都……都被殺了啊!”
一聲“林女官”,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巨浪!
貞明司!
那個二十年前,因牽涉謀逆大案而被連根拔起、所有女官儘數被處死或流放的傳說機構!
它的首席女官,竟還活著!
並且被鎮國侯楚雲舒,以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迎回了京城!
訊息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朝堂。
楚雲舒並未將母親帶回侯府後宅,而是直接安置在了格物院的正堂!
她命人將此地牌匾摘下,換上了一塊嶄新的楠木匾,上書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貞明軒”。
此地,將是她母親林素蘅日後居住與辦公之所!
安置妥當的第一天,楚雲舒便以監國策師的身份,釋出了上任以來的第一道政令——《田賦重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