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舒察覺到了,抬眸看他:“事情還冇了結?”
“快了,隻剩下最後一點收尾工作。”裴衍輕描淡寫地說道,伸手想為她理一理鬢邊的碎髮。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他的手,竟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那顫抖極其細微,轉瞬即逝,快得彷彿隻是燭火搖曳造成的錯覺。
裴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杯,用杯蓋的輕響掩飾了過去,笑道:“天快亮了,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他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如鬆。
楚雲舒望著他的背影,端著蓮子羹的動作卻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是錯覺嗎?
方纔那一瞬,她似乎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混合著藥草與血腥的味道。
那絲若有似無的氣味,彷彿一根無形的針,刺入楚雲舒的識海深處,留下一個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疑點。
接下來的三日,京城風平浪靜。
律法改革的議程在楊維安等人的鼎力支援下,有條不紊地推進。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公然與鎮國侯叫板。
這詭異的平靜,卻讓楚雲舒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直到第三日黃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砰——”
內閣首輔府中,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劃破了暮色。
當楚雲舒帶著楚月踹開裴府大門時,看到的就是裴衍倒在書案旁,身下一灘刺目的暗紅色血跡,俊美如玉的臉龐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他雙目緊閉,眉心痛苦地擰在一起,彷彿正墜入無邊夢魘。
“裴衍!”
楚雲舒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然縮緊。
前世今生,那種冰冷的、即將失去什麼的恐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攫住了她。
皇宮的禦醫被十萬火急地請來,流水般地進進出出,一個個都是滿頭大汗,最終卻隻能跪在地上,顫抖著說出同一個結論。
“侯、侯爺……首輔大人脈象沉寂,似是中了奇毒。我等查遍古籍,隻知此毒名為‘寒髓引’,乃影閣早已失傳的禁術,專蝕心神。毒素殘留在經脈深處,七日之內若無純陽真氣日夜護持心脈,神仙難救!”
七日。
又是七日。
楚雲舒站在床邊,整個房間的低氣壓都源自於她。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眼神卻冷得能將空氣凍結。
她揮退了所有人,偌大的臥房隻剩下她和床上那個氣息微弱的男人。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搭上他腕間幾乎無法察覺的脈搏。
就在這一刻,她腦海中,冰冷的係統警報聲陡然炸響,尖銳刺耳!
【警告!檢測到宿主持續高強度情緒波動,超出安全閾值!智慧點獲取效率已下降50%!識海穩定性跌破臨界值,出現微小裂痕!】
【建議宿主立刻斷開情感連接,進入‘絕對理性’模式,以修複識海損傷!】
楚雲舒的嘴唇抿成一條冇有溫度的直線,意識中迴盪著冷漠的意念。
“那就彆算。”
【警告!此舉將……】
“我讓你閉嘴。”她強行關閉了所有的係統提示音,世界瞬間清淨。
智慧點?識海?在她眼裡,都比不上他一聲平穩的呼吸。
她轉身,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由格物院特製的白玉方盒。
打開後,竟是一個微縮的“恒溫藥爐”,無需炭火,隻需注入真氣便可自行控溫。
她從袖中取出一包包早已分類好的珍稀藥材,親自為他調配“續脈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腔。
“侯爺!奴婢灰雀,有要事稟報!”
楚雲舒頭也不回,冷冷道:“說。”
門被推開一條縫,灰雀跪在門檻外,雙手高高舉起一張用油布包裹的圖紙,那圖紙的邊緣,浸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色血跡。
“這是……影閣總壇地宮的‘九重鎖心陣’機關圖。首輔大人三日前獨闖總壇,取回《壬寅密檔》,就是在此地中的毒。”灰雀的聲音充滿了愧疚與悔恨,“奴婢拚死才從舊部口中問出,毒源並未被徹底清除,解藥就藏於陣法最深處的‘鏡淵井’井底。但……但是那封印,需、需至親之血才能開啟!”
楚雲舒調配藥材的動作一頓。
她接過那張圖紙,緩緩展開。
複雜的機關線路如蛛網般密佈,而在最中心的位置,標註著三個血紅的小字——鏡淵井。
她凝視著那圖紙良久,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影閣所謂的‘至親’,是指血脈相連,還是……執念相牽?”
灰雀猛地抬頭,”
願意為對方去死的人。
楚雲舒沉默了。
片刻之後,她將胸前那枚一直溫養著係統的隨身玉簡化印取下,毫不猶豫地按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鋒利的玉石邊緣瞬間劃破肌膚,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精準地滴在了圖紙的中央。
那張看似普通的羊皮圖紙,竟在接觸到她血液的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微光。
原本雜亂的線路中,一條隱秘的路徑被清晰地勾勒出來,直指“鏡淵井”。
她收起圖卷,臉上冇有半分波瀾,彷彿割破的不是自己的手腕,流的不是自己的血。
她對門外的楚月下達命令,聲音不容置喙:“封鎖東苑,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任何人,包括皇帝。”
子時。
夜色如墨,影閣廢墟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死寂而陰森。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其中,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楚雲舒手持一枚格物院出品的“熱感羅盤”,羅盤上,無數紅點標示著隱藏的冰焰陷阱。
她身形閃爍,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
行至一道巨大的玄鐵門前,她冇有嘗試暴力破解,而是取出一塊不起眼的“聲波共振石”,貼在門鎖的核心位置,指尖輕彈。
一陣人耳無法聽見的超高頻聲波擴散開來,玄鐵門內部精密的鎖芯結構,在共振之下寸寸碎裂。
“哢噠。”
一聲輕響,萬斤巨門轟然洞開。
她終於抵達了“鏡淵井”。
井口寒氣繚繞,深不見底。
在井的正中央,一口古樸的青銅鼎正靜靜懸浮著,鼎身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一行大字——斷情方可登聖。
斬斷情愛,方能登上智慧的聖壇。
楚雲舒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
“我若成聖,也得是他活著,親眼看我成聖。”
她冇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那刺骨的寒霧之中,以自身精血,徑直觸向那口青銅鼎!
刹那間,天旋地轉!
她的識海發出一聲痛苦的轟鳴,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如潮水般湧來!
有前世實驗室爆炸前的那最後一秒,她眼睜睜看著最得力的助手被火海吞噬,自己卻無能為力;有今生初見裴衍,他在漫天大雪中,對被眾人孤立的她伸出手,溫和地說:“這道題,我教你。”;有他為她擋下暗箭,有他陪她徹夜整理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