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天,謝明遠才慢慢抬起手說:“先留在國子監,等著再調查。”
差役默默走上前來,也冇給她上鎖鏈,就帶著她走過了三重迴廊。
月亮的光像霜一樣,落在青磚地上,照出她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
這兒是“靜思院”,在國子監裡是最偏、最冇人去的獨院兒。
四周都是高高的牆,除了一個隻有五六歲孩子才能爬過的窗戶,就隻有一扇鐵門能通到外麵去。
“你好自為之吧。”差役小聲地說完,鎖鏈嘩啦嘩啦輕輕響了幾聲,門就被關上了。
夜裡黑得像墨一樣,楚雲棲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那把冷冰冰的木椅子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灑下一片清冷的光,把她瘦瘦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把手掌攤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手掌心裡的紋路,腦袋裡一直在想今天發生的那些事兒,還有那個冷冷的、像機器一樣的係統提示音。
七天的期限,就像一把劍一樣,在腦袋頂上懸著,可她對那個什麼“跨文明知識轉化”,到現在還一點兒頭緒都冇有呢。
偏院的書房裡,那蠟燭的火光輕輕晃悠著,昏黃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牆上的斑駁都跟著動呢。
這光照著楚雲棲,她瘦瘦的,可腰桿兒挺得倍兒直。
夜裡的風從窗戶縫兒裡擠進來,把蠟燭的火苗吹得晃啊晃的,那些紙頁也跟著沙沙響,就好像在悄悄說啥老早以前的秘密似的。
她跟前兒攤著一張發黃的羊皮卷,都破破爛爛的了,這是係統提示她在書架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的。
那墨汁的香味兒和羊皮卷放久了的黴味兒混在一塊兒,在鼻子跟前兒繞啊繞的,這種味兒讓人覺得特彆清醒,怪得很。
那上麵的字歪歪扭扭的,就跟蟲子似的,這就是那本誰也不認識的西域古書。
係統那冷冰冰的提示音還在耳朵邊兒響呢:三天之內,要是搞不定第一次“跨文明知識轉化”,係統就會把等級硬給降下去,所有已經解開的功能就都冇了。
隻有來一次能把古人現有認知體係都給震一震的知識轉化,才能讓“跨文明知識轉化”的判定啟動——這可是她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楚雲棲緊緊閉著雙眼,在她腦袋裡呢,剛剛用【過目不忘】這個本事硬記下來的那一整張殘卷,每個字兒都清清楚楚地冒出來,就好像刻在靈魂最裡頭一樣。
她可冇著急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去翻譯,而是用上輩子的那些知識,把這些奇奇怪怪的字兒拆成最基本的字、詞還有句分類。
“語言通曉”這技能在這時候被髮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就好像在她和那些古老文字之間搭起了一座橋似的。
她按照現代語言的構詞方式倒著去琢磨,先大膽地做出各種假設,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去驗證。
那些單個單個的字元啊,在她腦袋裡慢慢地串成了詞,接著詞又組成了短句。
窗外的太陽從正南方向慢慢移到了西邊,蟬鳴聲越來越小,傍晚的烏鴉從屋簷上飛過,還扯著嗓子叫了幾聲,那聲音啞啞的。
她手裡捏著的狼毫筆終於動起來了。
筆尖在白花花的宣紙上快速地移動,墨水還冇乾呢就已經連成了行,那沙沙的聲音就像春天蠶吃桑葉一樣,在安靜的書房裡聽得特彆清楚。
一行行整整齊齊的楷書就這麼出現了,墨香到處飄散,紙麵都有點微微凹下去了,就像留下了她意誌的印記。
那些特彆難懂的西域文字,正被她一點點地轉變成這個時代大家都能輕鬆明白的語言。
“……拿北方苦粟的種子,放在大太陽底下曬上四十九天,然後泡到草木灰水裡,等它發芽了,挑那些長得壯實的種到沙土地裡……”
隨著翻譯一點點推進,楚雲棲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耳朵裡嗡嗡直響,就好像血液在血管裡一個勁兒地猛衝呢。
這可不是啥奇奇怪怪的事兒,這可是失傳老久的《農政全書》的西域殘篇呢!
這裡頭記著的,就是在那種又乾旱又貧瘠的地兒,咋種出耐旱還高產的粟米的法子。
大周朝的北邊,連著好些年都大旱,到處都是餓死的人,流民到處都是。
要是這個法子是真的,還能推廣開,那可不光是能救好多好多人,簡直就是能穩住國家根基的大寶貝啊!
她使勁吸了口氣,鼻子裡滿是墨和紙的那種清苦味兒,手指頭因為激動都有點微微發抖了。
心裡頭原本就想著完成任務的那種功利想法,一下子就被一種特彆宏大的使命感給替代了。
這可不隻是她自救的關鍵,更是她在這個亂世能站住腳的依靠,是她改變自己命運,甚至改變這個時代的一個希望啊!
【叮!頭一回的知識實踐任務“跨文明知識轉化”完成了,評級是優呢。】
【獎勵了20個功德點。】
【係統商城的初級權限也解開了!現在能換的有:簡易肥皂的做法、草木灰水泥的配方、用石灰改良酸性土壤的技術。】
楚雲棲一下子就放鬆了,有一股暖乎乎的感覺從丹田那兒冒出來,累得不行的四肢就好像被灌進去了一點輕鬆勁兒。
係統穩住了,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不過她可冇停。
剛剛那場爭鬥雖說贏了,可她心裡明白得很,要想真的站穩腳跟,靠耍嘴皮子可不行,得有實實在在的成績。
她又把蠟燭點著了,把白天翻譯出來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抄寫,還仔細校對修訂,再用現代的農學知識把種植的模式和產量的預估補充完整,又加上了氣候適不適合和推廣成本的分析。
蠟燭油一滴一滴地落下來,都結成了一朵朵琥珀色的小花似的。
她手指頭狼毫筆磨紅了,可就跟冇感覺似的。
一直到東邊的天開始有點發白了,早晨的露水把窗戶紙都打濕了,她才把最後一頁合上。
“要是這個辦法能把老百姓從水深火熱裡救出來,就算被人當成怪物,那又有啥好怕的呢?”
太陽都升得老高了,她捧著這份費了好多心血的《農政殘卷譯註》,朝著祭酒的書房去了。
到了中午,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楚雲棲這才放下筆,站起來往膳堂走。
她剛走到膳堂門口,就有個充滿敵意的人帶著幾個跟班把她的路給攔住了。
周硯之抱著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帶著明晃晃的嘲諷:“嘿,這不是咱們國子監的那個“奇才”楚雲棲嘛。好不容易躲過一劫,還真以為自己是清白無辜的大好人啦?”
他故意放大聲音,一下子整個膳堂裡的人都往這邊看了。
好多道目光啊,有鄙夷的,有好奇的,還有等著看好戲的,一下子都朝著楚雲棲射了過來。
“哼!一個連《四書章句集註》都背不利索的窩囊廢,咋就能一夜之間在月考中考中超過我呢?要我看啊,要麼就是使了啥見不得人的手段,要麼就是那天祭酒大人眼神兒不好使了!”周硯之的聲音越發尖銳。
“咱們辛辛苦苦讀了十年書,哪能讓你這種人來糟踐這聖賢之地啊!要不這樣,就現在,當著大夥的麵考考你,要是答不上來,你就麻溜兒地滾出國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