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帝國的心臟醞釀。
楚雲舒緩緩捏緊了信紙,指尖傳來玉佩殘片那熟悉的、冰涼的觸感。
她抬起頭,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那裡天高雲淡,一片祥和。
然而在她眼中,卻已是烏雲壓城,殺機四伏。
她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
“你們以為,邊關的戰火,是這場大戲的終章?”
她轉身,麵對著一張張因為勝利而漲紅的臉,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全軍聽令!收攏傷員,清點器械,一個時辰後,開拔!”
她頓了頓,目光如劍,刺破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
“告訴裴衍——我的劍,現在纔算真正出鞘。”
話音未落,她識海深處那枚光芒萬丈的玉簡,在【進士】二字即將徹底凝實的瞬間,其上方的空白處,有兩道更加複雜玄奧的令紋,開始微微震顫,隱約間,似有“翰林”二字,呼之慾出。
而此時,剛剛領命去清點戰損的趙破虜,正臉色鐵青地看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器械損耗清單。
這份清單他知道遲早會來,但他冇想到,十輛雷車隻剩一輛可用,三百引信僅餘十七枚,而最重要的硝石配方原料,已在昨夜耗儘。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份用最粗糙的草紙寫就的清單,在趙破虜手中卻重逾千斤。
戰後的山穀,寂靜得可怕。
工匠們沉默地拖走斷裂的雷車殘骸,每一具屍體旁都插著一支燒焦的箭桿。
寒風捲著灰燼在焦土上打旋,像亡魂低語。
副官蹲在泥濘中,手指凍得發紫,仍一筆一劃寫下那串冰冷的數字:雷車損毀九輛,火藥庫存歸零……這份清單,終於被送到了楚雲舒麵前。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紙上用炭筆寫下的觸目驚心的數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刺,紮得他心臟緊縮。
“十去其九……”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輝煌的勝利猶在眼前,那焚儘蒼狼鐵騎的烈焰彷彿還在灼燒著他的眼眶,可現實的冰冷卻已透過腳底的焦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火雷車,這種足以改變戰局的“神罰之器”,經此一役,十輛隻餘一輛完好,另有一輛雖主體尚存,但核心的傳動結構在滑落時被巨石砸裂,修複至少需要十天半月。
而作為引爆關鍵的特製火藥引信,更是消耗殆儘,僅剩十七枚。
最致命的是,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焚穀之戰,幾乎耗儘了他們帶來的所有硝石和硫磺。
冇有了雷車,冇有了火藥,他們這支孤軍,不過是冇了牙齒的猛虎。
“將軍!”趙破虜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衝上帥台。
此刻,楚雲舒正立於高台邊緣,寒風將她單薄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背影孤峭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她的手中,握著一枚小巧的、由黃銅和羽毛製成的風向儀。
那羽毛正隨著高處的風流,微微偏轉,指向西北。
“將軍,你看這個!”趙破虜將那份清單幾乎是拍在了楚雲舒麵前的護欄上,語氣中的焦慮和急躁毫不掩飾,“雷車冇了!火油也隻夠再燒一刻鐘!若是阿史那烈那廝緩過神來,去而複返,我們……我們拿什麼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天色,聲音更沉了:“況且,昨日之勝,乃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借了風勢,可這風向難測,萬一……萬一風倒灌回來,我們……”
他不敢再說下去。火燒連營的慘劇,在史書上並不鮮見。
楚雲舒的目光從遠方那翻卷如龍的雪雲上收回,緩緩落在趙破虜焦急的臉上。
她的神情平靜無波,彷彿那份足以讓任何將領心驚肉跳的清單,不過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她運用係統知識改變戰局,識海深處總有一絲微弱的共鳴,彷彿某個沉睡的模塊正在緩緩甦醒……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風向儀的羽翎,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是啊,風向難測……”
趙破虜心中一沉,以為她也束手無策。
然而,下一秒,楚雲舒的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具鋒芒的弧度。
“所以,我們不必等風來。”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如寒星,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趙破虜的心上,“我們可以——讓它來得更猛些。”
話音未落,她識海深處的【聖賢智慧係統】玉簡微微一震。
那即將凝實成形的【翰林】二字下方,一個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模塊悄然浮現,閃爍著淡青色的光芒。
【檢測到宿主“改造戰場環境”的強烈意圖,戰局重構模塊啟用。】
【新推演介麵開啟:氣象誘導·初級。】
【理論支援:伯努利原理、熱力學空氣對流……】
【推演方案生成中……方案一:區域性增溫,引動氣流。成功率:67%。所需功德點:50。】
楚雲舒心中瞭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兌換。
“魯三!”她揚聲喝道。
片刻之後,那個在工匠中聲望極高、沉默寡言但心思縝密的漢子,快步跑上帥台。
他身上還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硝煙的氣息,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將軍有何吩咐?”
“我問你,”楚雲舒直截了當,“你說過,塗抹羊脂能防凍裂,那若是我讓你在北麵山穀的三處隘口,用我們帶來的水泥預製件,連夜堆砌起數道雪障,讓它們形成特定的弧度,構成‘風道’,再於風道底部埋設火油蒸騰罐。待敵軍前來,同時點燃,罐中火油受熱蒸騰,形成高溫氣柱,能否擾動並加速隘口的區域性氣流?”
魯三先是一怔,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拚命回憶什麼。
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將軍……小人年輕時在蜀中修棧道,曾見過山口一場野火,明明無風,那火勢一起,竟硬生生把山穀裡的瘴氣抽成了一股風龍!若是我們人為佈設風道,聚攏熱氣……確有可能,聚風成嘯!”
“好!”楚雲舒當即下令,語速極快,不容置喙,“我給你三百人,給你所有剩餘的水泥預製板!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於北穀三處隘口,連夜築起九道內凹的弧形雪牆!三處隘口,每處三道,呈‘品’字形排布——我要讓風從寬口進去,從窄口出來,進去時是微風,出來時必須是利刃!”
“得令!”魯三揮拳領命,轉身就跑,彷彿渾身的疲憊都被這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徹底點燃。
命令一下,剛剛得以喘息的全軍再次被動員起來。
冇有人抱怨,冇有人質疑。
昨夜那場神蹟般的勝利,已經讓楚雲舒的每一道命令,都帶上了不容置疑的神聖光環。
士兵們冒著風雪,在極寒的深夜裡,將一塊塊沉重的水泥預製板搬運至指定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