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填鐵砂、石灰,不用太強的火藥,爆炸不求傷人,隻求聲響巨大,煙塵漫天。”楚雲舒解釋道,指尖輕敲桌麵,節奏冷靜。
“北狄人靠的是騎射,馬就是他們的另一條命。馬一亂,他們的箭陣就廢了。”
雷三爺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掌風帶起一陣微塵:“懂了!大人放心,彆說一百枚,兩百枚也給您造出來!”
楚雲舒冷笑一聲,目光彷彿穿透了二十裡的夜幕,落在了那片殺氣騰騰的敵營:“他要算計我,我就先算死他。”
是夜,三更。
月黑風高,殺人夜。
朔風穿穀而過,發出嗚咽般的哨音,吹得枯草簌簌作響,如同亡魂低語。
“轟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彷彿地底傳來的滾滾悶雷,每一次震動都讓腳下的大地微微發麻。
空氣中瀰漫著皮革、汗腥與金屬的氣息,越來越濃。
三千狼騎組成的鐵蹄洪流,果然如期而至。
城樓上,趙破虜的掌心全是汗,指尖緊緊扣住女牆邊緣,指甲嵌入石縫。
他死死盯著城下那片湧動的黑暗,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隻覺耳膜隨著馬蹄節奏一脹一縮。
狼騎前鋒奔至城下百步,見城門緊閉,城頭火把林立,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不由得放慢了速度,馬鼻噴出白霧,戰馬不安地刨著前蹄,發出低沉的嘶鳴。
“大人,他們停了!”一名副將壓低聲音,手掌已搭上弓弦。
楚雲舒卻一動不動。她再次閉上了眼,【環境感知】能力全力發動。
大地傳來細微而持續的震動——不同於正麵騎兵的整齊節奏,那是更龐大、更沉重的馬蹄震動,正從東側山穀悄然彙集,蓄勢待發。
她甚至能“聽”到戰馬咀嚼草料的聲音、兵器輕微碰撞的叮噹聲,以及遠處指揮官壓抑的低語。
主力,快到了!
她猛然睜眼,眸中寒光迸射,斷然下令:“東穀,點火!”
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在東穀兩側的代州精兵,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出!
刹那間,數十個預設的火堆被同時點燃,火焰“轟”地騰起數丈高,橘紅光芒映照山穀,照亮了驚愕的臉龐與慌亂的眼神。
熱浪撲麵而來,焦臭味瞬間瀰漫。
緊接著,雷三爺親手製作的一百枚“響雷子”被接連引爆!
“轟!砰!轟隆!”
震耳欲聾的炸響連成一片,如同九霄雷霆落地。
無數鐵砂伴隨著刺鼻的石灰粉末沖天而起,白煙如風暴般席捲整個山穀,嗆得人涕淚橫流,睜不開眼。
潛伏於此的狼騎主力,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暴露。
戰馬在劇烈的聲響和刺眼的火光中瞬間受驚,被漫天飛揚的石灰粉迷了眼,瘋狂地嘶鳴、人立、衝撞!
皮肉燒灼的焦味混著馬尿臊氣四處擴散。
“嗷!我的眼睛!”
“馬驚了!控製不住!”
原本嚴整的陣型頃刻間土崩瓦解,戰馬相互踐踏,騎士被甩下馬背,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整個山穀化作一片人間地獄。
“殺!”
趙破虜在城頭看得熱血沸騰,隨著楚雲舒的第二道將令,他親自率領伏兵從山穀兩側猛虎般殺出!
失去了戰馬優勢和陣型配合的狼騎,在狹窄的山穀內如同待宰的羔羊。
代州軍士氣如虹,刀砍矛刺,隻一個衝鋒,便將敵軍殺得七零八落。
此戰,斬首千餘,生擒敵將三員,繳獲兵甲無數。
當趙破虜將那柄刻著銀狼圖騰的佩刀遞上時,臉上猶帶著血戰後的亢奮,掌心還殘留著刀柄的溫熱與粘膩血漬。
“欽差大人,這是可汗親衛的腰刀!他們……竟敢孤注一擲?”
楚雲舒接過刀,指尖緩緩劃過那枚冷銀狼首,金屬的寒意滲入皮膚。
她冇有笑,反而眉頭越鎖越深。
——親衛出動,說明敵軍已無後備力量。
這不是瘋狂,是絕地反撲的前兆。
她閉目催動【兵法推演】,識海中戰局重演:若主力敗北,唯一翻盤之機,便是切斷代州與外界聯絡的咽喉——西嶺烽燧!
睜眼瞬間,寒芒乍現。
“傳令!”她聲如利劍出鞘,“全軍即刻拔營,目標西嶺!雷三爺,帶上所有火藥,我要在山道上佈下‘三段雷陣’,讓他們一步也邁不進來!”
命令傳下,火把彙成暗紅長河,將士們默默收拾刀甲,連夜開拔。
腳步踏在凍土上的聲音整齊而沉重,如同命運的節拍。
就在此時,一道青影自南而來,一隻青羽信鴿破空而至,翅膀扇動帶起微風,穩穩落於她肩頭。
楚雲舒取下蠟丸,展紙隻讀三行,唇角便浮起一抹冷笑。
“京中說我擁兵自重?嗬……”
她將字條撚成飛灰,灰燼隨風飄散,如同權謀的塵埃。
她立於西嶺高台之上,朔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髮絲如旗舞動。
遠方,星火點點,那是工兵正在預設引線,火花跳躍如螢火蟲;懷中,《邊防七策》綱要墨跡未乾,紙麵尚存體溫;識海中,“戰時經濟調控模型”悄然成型,與兵法推演交相輝映。
“你們要治我的罪?”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隨風消散,“可我算的從來不是軍功——是活路。”
忽然,地平線上狼煙衝起,一道、兩道、三道……敵軍殘部果然正向西嶺瘋狂集結。
她眸光微閃,彷彿已看見對方潰敗的身影,聽見逃兵踩碎枯枝的慌亂腳步。
“這一仗,我要你們——連逃的路,都算錯。”
西嶺夜風凜冽,狼煙滾滾逼近。
趙破虜緊握佩刀,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震顫,沉聲下令:“準備迎敵!!”
夜色如墨,西嶺群山被凜冽寒風割裂成一道道嶙峋黑影,山脊如刀鋒般刺向沉沉天幕。
代州城頭的烽燧殘破卻挺立,宛如這片死地中不屈的脊梁,在冷月下投下孤絕的剪影。
三日前焚風助火,燒儘黑水峽敵軍糧隊;而今夜,三柱狼煙再度騰空,帶著複仇的腥氣直衝雲霄,煙柱扭曲翻滾,彷彿冤魂在空中嘶吼。
“全軍列陣,死守烽燧!弓箭手準備,放!”
趙破虜的咆哮撕裂寒夜,聲如鐵石,震得望樓木板嗡鳴,連簷角懸掛的銅鈴都發出細碎顫音。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遠方那三道沖天而起的狼煙——每一縷青灰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頭,灼出焦痛的記憶。
風捲著沙礫抽打在鎧甲上,發出細碎如雨的劈啪聲,臉頰被吹得生疼,如同無數冰針掃過;遠處戰馬不安地嘶鳴,蹄下枯草斷裂的脆響隱隱可聞,像是大地在低語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