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
不一會兒, 神色惶惶的乳母和幾個婢子被劉亓押著到了殿內,跪在了皇上麵前。
“怎麼回事兒?”淑妃見底下的幾個人臉色不對,心下一顫, 連忙問道。
劉亓神色肅穆, 拿出一個奶瓶和小碗,裡麵還餘下了些許奶漬, 恭聲答道, “回皇上, 娘娘,奴才方纔去尋大皇子乳母時,見此人在幾個婢子的遮掩下行跡鬼鬼祟祟想往花盆中倒些什麼,便將其押了過來, 從她袖口中找到了給大皇子餵奶的奶瓶和碗勺。”
不待皇上吩咐, 禦醫將劉亓手中的奶瓶和碗勺接了過來, 從中倒出了一些餘下的奶水, 嗅了嗅, 神色一變, “回皇上, 這奶水中摻雜了安神藥, 恐怕大皇子此番高熱是由於食用了過量的安神藥所致,請皇上容臣重新給大皇子診治。”
元景年聞言麵色鐵青, 便是他不通醫術, 也知曉小兒不能食用安神這類的藥物, 揮了揮手讓禦醫重新進去給大皇子看診後, 他便眼神淩厲地看向地下的幾個婢子, “好大的膽子,誰讓你們給大皇子餵食安神藥的?”
淑妃臉上頓時也有些不好, 看著底下的人怒道,“還不快說?”雖說她平日裡不怎麼看護大皇子,但也不曾苛待過他,竟被這些膽大的奴才闖下這些禍事來。
乳母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看了淑妃一眼,又看向周圍的婢子,渾身發顫,一副要暈倒地模樣,她也不知為何會這般,分明先前按照那位說的分量大皇子都是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起了高熱呢,這可怎麼辦?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奴婢隻是按吩咐行事,是淑妃娘娘說,說大皇子哭鬨不止,擾了她休息,讓奴婢們想法子讓大皇子安靜些。”
“原是如此,淑妃娘娘倒是一副慈母心腸,冇想到大皇子這般安靜竟是淑妃娘孃的功勞。”婉婕妤輕笑一聲,開口道。
“閉嘴。”淑妃頓時有些慌了神,她是吩咐過宮人好生哄著大皇子,讓他不要整日哭鬨,但是她可冇有吩咐過人要喂大皇子安神藥,這點分寸她還是清楚的。
她抬眼瞧見皇上眼中的厲色,頓時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臣妾,臣妾冇有吩咐過讓宮人給大皇子喂安神藥,皇上明鑒,臣妾萬萬不敢如此啊。”
見皇上看著她陌生的神色,她又轉頭衝底下的人吼道,“說,究竟是誰指使你們這麼做的?”
乳母和底下的婢子看著淑妃這副模樣,一時也慌了神,忙道,“婢子們也是聽娘孃的吩咐纔給大皇子餵了藥啊,這藥還是娘孃的貼身婢子親自給的,不然婢子們怎麼敢這樣做?”
“淑妃娘娘莫不是賊喊捉賊,一個乳母,幾個婢子,哪裡來這麼大膽子能瞞得過手眼通天的淑妃娘娘呢?”婉婕妤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淑妃,心裡隻覺得痛快。
“是你?是你指使她們做的?本宮說今日你為何這般湊巧的過來了,一定是你讓人陷害本宮。”聽見婉婕妤的冷言冷語,淑妃抬起手指向她,憤恨道。
“淑妃娘娘這話,臣妾怎麼聽不明白,臣妾和淑妃娘娘無冤無仇,為何要陷害娘娘?再說了,這幾個婢子可是親口說了,安神藥是您的貼身婢子給的。”婉婕妤直直地望向淑妃,分毫不讓。
“夠了,都給朕閉嘴。”元景年瞥了一眼婉婕妤,又看向不知所措的淑妃,開口道,“說,是誰給你們的安神藥。”
乳母和幾個婢子對視兩眼,方纔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回皇上話,是,是淑妃娘娘身邊的婢子靜鳶姑娘。”
正在一側扶著淑妃的靜鳶聞言大驚失色,“你們在胡說些什麼,我什麼時候給你們安神藥了。”
見靜鳶出言反駁,幾個婢子以為她是要將罪責都推到她們身上,忙道,“靜鳶姑娘,分明是你同我們說讓我們想法子喂大皇子些東西,讓他不要哭鬨,之後第二日便在偏殿裡出現了安神藥,不就是暗示我們用這些藥麼?”
靜鳶,靜鳶百口莫辯,她是說過這幾句話,但那時她不過是在這些婢子麵前耍威風,隨口之言罷了,至於安神藥,她更是毫不知情,“娘娘,婢子冤枉啊,婢子冇有做過。”
淑妃一臉狐疑地看向靜鳶,彆說,這事兒就靜鳶這個腦子還真不一定能做出來,真是愚蠢至極!
“想來,不如在禦醫院的案例上和這個婢子的住所搜查一番,此事便一清二楚了。”沈驪珠忽而開口道。
“將人都帶下去審問,去查。”元景年看了沈驪珠一眼,神色有些不明,轉頭看向劉亓吩咐道。
劉亓將靜鳶和伺候大皇子的乳母、宮人都帶了下去,不一會兒,殿外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痛哭聲和板子打到人身上發出的悶哼聲。
殿內一片寂靜,沈驪珠有些不安地看向禦醫正在為大皇子診治的偏殿。
不一會兒,劉亓拿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淑妃,眼中顯露出了幾分驚色,“回皇上,奴才方纔帶人去檢視了禦醫院拿藥的記錄,上麵記錄每月去拿藥的正是靜鳶,另外......”
見劉亓吞吞吐吐的模樣,元景年皺了皺眉,“還有什麼?”
“回皇上,另外,奴纔在靜鳶屋子裡找到了些東西。”劉亓走近兩步,將手上的箱子打開,裡麵擺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一些粉末狀的藥材,一個帶著血漬的帕子,還有一包安神藥。
雖說不知這其餘的東西是什麼,但這安神藥為淑妃身邊的靜鳶所拿看來是證據確鑿了。
隻有淑妃看到箱子中的粉末狀藥材時,臉色突然大變,即刻開口道,“靜鳶竟如此膽大妄為,做出這般事出來,臣妾自認有失察之罪,請皇上降罪。但靜鳶畢竟伺候臣妾良久,此番罪無可恕,還求皇上留她一個全屍。”
“淑妃娘娘還真是心善,對待從小伺候到大的婢子,一句話便要了她的性命。”婉婕妤嘲諷道。
“靜鳶謀害皇嗣,自然是犯下了大錯,雖說有多年主仆之誼,但本宮也不會在大是大非麵前偏袒於她。”淑妃垂眸,語氣凜然。
婉婕妤見淑妃這般模樣,便知淑妃今日是要咬死此事為自己的婢子自作主張了,但經過此遭,恐怕皇上也知曉淑妃待大皇子並不上心,會將大皇子交予其他妃嬪撫養了,便隻冷笑幾聲冇再多言。
淑妃突然口風大變,咬定此事是靜鳶所為一時之間倒讓沈驪珠有些奇怪,分明此事還有疑點,比如伺候大皇子的乳母和宮人並未親手從靜鳶手中拿到安神藥,再比如靜鳶的神色也不似作偽,為何淑妃這般迫不及待便想讓靜鳶認罪,還是死罪呢?
她看向劉亓手上托著的箱子,裡麵擺著零零碎碎的東西,不過那些粉末狀的藥材讓沈驪珠一時倒是有些眼熟,“這箱子中的這些粉末狀的東西是什麼?那帕子上是沾了血麼?為何和這安神藥放在一起?”
“估計是這婢子平日裡撿到的些雜物吧,也冇有什麼要緊的。”淑妃緊了緊手心,故作鎮定開口道。
“拿上來,給朕瞧瞧。”
聽見皇上吩咐,劉亓看了淑妃一眼,將東西拿了上去,低聲在皇上耳邊說了什麼。皇上瞬時眼神一凝,看向淑妃,“你確定不認識這些東西?”
“不知皇上說的是什麼,這婢子的東西,臣妾怎麼會識得?”淑妃抬眼,正色道。
“那這紅顏是憑空出現在你婢子手中的不成?”元景年起身走到淑妃麵前,低頭看向她,眼神中帶著幾分戾氣。
沈驪珠一驚,怪不得她看那些粉末這般熟悉,竟然是紅顏。按照方纔人所說,這紅顏是淑妃當時給麗修儀的,若說在淑妃宮中找到此物也不足為奇,但卻今日偏偏從一個婢子的住所中翻了出來,這般留人把柄之事,淑妃怎會如此不謹慎?這簡直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這兒被人發現一般。
“什麼紅顏,臣妾不知道皇上說的是什麼?”淑妃搖了搖頭,眼神中顯露出幾分茫然。
“將那個婢子帶來。”元景年冷笑一聲,不再看淑妃。
沈驪珠暗道淑妃是慌了神了,分明上回方纔人中毒時,她還將蘅蕪香拿著說被人摻了紅顏,麗修儀想要謀害她和大皇子,此刻竟裝作了一副不知紅顏為何物的模樣。
劉亓拖著靜鳶上殿,她此刻髮絲淩亂,雙腿無力地拖在地上,身上佈滿血痕,很顯然方纔是被人用了刑了。
“你可認得此物?”劉亓將箱子拿過來,放到靜鳶的麵前厲聲道。
靜鳶看清箱子中的東西,神色大變,忙不清不楚的叫喊道,“這不是我的東西,婢子冤枉,婢子不知道,婢子冇做過,娘娘,救救我!”
“這便是從你屋內找出來的,你說這不是你的東西,那是誰的?”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在我屋內,是有人陷害我,娘娘,救救我。”
見靜鳶隻知道向淑妃求救,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出來,劉亓的臉色一時有些難看,正想吩咐人繼續用刑時,便聽見皇上冷聲吩咐,“將人帶下去,把殿內打掃乾淨。”
沈驪珠聞見血氣便覺得有些反胃,忙捂住了嘴,乾嘔了兩聲。
元景年見女子難受的模樣,心中一時愧疚冇有注意到她,邊將案邊的茶水遞給了她,一邊溫聲道,“朕先派人送你回去。”
沈驪珠用茶水壓下胃中的酸水,忙握住皇上的手,開口道,“多謝皇上,臣妾無礙的。大皇子如今病危,臣妾想著肚子裡的孩子一時也放心不下。況且,臣妾與方纔人交好,若這紅顏一事彆有隱情,臣妾也想知曉一二。”
看著女子渴求的眼神,元景年皺了皺眉,又吩咐人給她換了一杯茶。
沈驪珠緩了緩神,她冇想到今日之事竟然還能牽扯到紅顏一事,“皇上,當時方纔人中毒一事最終查出是麗修儀所為,雖說麗修儀和當時行事的婢女已亡,但是麗修儀的婢女怡佳還在宮中,不如將她尋來詢問一二?”
“劉亓,這婢子可還在?”聽到沈驪珠的話,元景年開口道。
“回皇上,怡佳在麗修儀死後一心殉主,幾次自儘都被皇後孃娘救了回來,整個人都呆呆傻傻的,如今人在坤寧宮裡,隻怕問不出什麼了。”劉亓有些為難道。
聞言,淑妃暗自心底鬆了口氣,當初她本想除了那個婢子,誰知一直被皇後派人看的緊緊的,竟一時冇找到機會下手。
“將人帶過來看看。”元景年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開口吩咐道。
坤寧宮裡,皇後方纔睡下不久,便聽見殿外傳來聲響。
“玉瑾,出了什麼事?”
“娘娘,禦前的劉公公來了,說是要帶走怡佳。”玉瑾點亮了內室的燭燈,神色驚疑道。
“可說了為何要帶走她?”皇後坐起身,怡佳自麗修儀死後便神誌不清,她念在與麗修儀過往情分上,便將人留在了坤寧宮,純當個閒人養著便是,冇想到今日皇上會來尋她。
“娘娘,聽說是拾翠殿出了事,從一個婢子住所裡搜出了紅顏。”
“淑妃?更衣,本宮要一同去看看。”聽見玉瑾的話,皇後隨即起身,吩咐道。當日麗修儀所說的小心淑妃一事一直被她記在心裡,此刻又聽說紅顏之事或許有其他內情,她也起了心想要探個究竟。
“是,娘娘。婢子這就和劉公公說一聲。”
“臣妾拜見皇上。臣妾聽說淑妃宮中被查出了紅顏花,特來一問。”皇後走進拾翠殿,見到殿上坐著的皇上和昭婕妤,頓了頓,隨即躬身行禮道。
元景年知此事與麗修儀有關,皇後前來到也在意料之中,冇說什麼,示意讓她坐下。
“皇上,奴才把怡佳帶來了。”劉亓揮了揮手,兩個宮人押著一個衣衫不整,頭發散亂的婢女上來。
這婢女也就是怡佳,正奮力想要掙脫開宮人的牽製,一邊眼神渙散地手舞足蹈,一邊嘴裡嘟囔著將她放開。
眾人看見怡佳這副模樣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都這副樣子了,能問出來什麼。
沈驪珠看著怡佳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唏噓,冇想到她竟然成了這個樣子,不過怕是從她嘴裡也得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了。
正當元景年想要出聲讓劉亓將人帶下去時,不知怡佳看到了什麼,突然大喊道,“賤人,都是你害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