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出
婉才人從座上赫然站起身, 聲音中帶著悲憤與顫抖,直直地看向殿上那個高高在上,一言便定了此事結局的帝王, 她難以置信此事是孫才人所為, 更難接受自己耗儘心裡,繼續斷送了自己在宮中的未來隻換來這般結局。
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 準備起身離開的妃嬪都不自覺定住了身子, 一時震驚地看著突然爆發的婉才人。婉才人出身名門, 乃是朝中貴女典範,自幼在京城便得命婦讚譽,入宮以來行為舉止更是端方有禮,哪怕是入宮後受到皇上忽視時也心態平和, 從未失了儀態。
此番做出這般舉動, 實為她們這些年來首次所見, 但想到婉才人此次產女險些喪命, 又聽說婉才人恐怕之後再難有孕, 她們的眼神中又多少帶了些憐憫之色。
見皇上停下腳步看向她, 婉才人用手死死抓著雅彤的手, 眼眶發紅卻強忍著冇讓淚水落下, 一字一句道,“臣妾自問入宮以來, 謹言慎行, 從未有過逾矩之處, 此事分明時有人暗中蓄意謀劃, 想置臣妾與公主與死地, 皇上如此聖明,怎能如此輕飄飄的放過幕後之人。臣妾懇請皇上還臣妾和公主一個公道。”
說罷, 她緩緩跪倒在地,向皇上叩首。
“嗬,公道?”元景年看著她做出如此姿態,忽而冷笑一聲,“你想讓朕給你什麼公道?此事皇後已經查出對你動手之人是孫才人的婢女,朕也已經對她和孫才人做了處置,你還有什麼意見?”
婉才人不明白,此次分明她是受害者,為何皇上對她的態度如此冷漠,自從她有孕之後,皇上從未去見她一次,竟連先前的林氏都不如?將心底一閃而過的不安壓了下去,她垂下眸子,堅定道,“臣妾不相信此事是孫才人所為,她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本事,求皇上明察。”
孫才人,噢,現在是孫采女站在一旁目光複雜的看向婉才人,雖說此事的確非她所為,但為何婉才人的話讓她聽的格外不舒服?
“那你說說,你覺得此事是誰所為,朕在你眼中又是在包庇何人?”元景年挑了挑眉,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如炬,看向跪著的婉才人。
婉才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中的憤慨,緩緩開口,“臣妾不敢妄言,更不敢無端指責皇上,但此事必有隱情,臣妾相信,這幕後之人終究會現出原型。”說完,她看向毓充儀,淑妃,目光最後落在昭婕妤身上,“臣妾不解,倘若是今日是昭婕妤,皇上還會如此行事嗎?”
“放肆!”元景年將手邊的茶盞朝婉才人摔了過去,茶盞在空氣中劃過淩厲的弧線,“砰”的一聲在婉才人腳邊碎裂開來,方纔平靜無瀾的臉上頓時起了幾分厲色,“你有何顏麵能與昭婕妤相提並論?若非她好心以身相救,你今日安能在此出言詛咒她和她腹中孩子?”
孩子?皇上此言一出,眾妃嬪腦子都是一懵,什麼孩子,昭婕妤有孕了,這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何她們都不知情?
婉才人聞言臉色一青,昭婕妤竟然有孕了,簡直是笑話,她此番險些喪命且再無生育可能,這時候昭婕妤竟然有孕了?聽著皇上的錐心之言,她禁不住直言道,“原來如此,皇上如今知曉昭婕妤有孕了,便可將臣妾和公主置於一旁,棄之不顧了。”
“你有何資格提及公主,公主出生幾日,你可曾看過她幾眼?”元景年的聲音冷冽如冰,刺入婉才人耳中,“有些事朕不提已經是看在你孕育了皇嗣一場的份上,你最好適可而止。朕聽聞魏國公府上前段日子請了一個來自苗疆的藥師,不知你可聽說過他的名號?”
婉才人瞬間臉色煞白,身子無力癱倒在地,嘴唇微微顫抖,一時失了聲。
見婉才人這般模樣,元景年也懶得再去看她,起身走到沈驪珠溫聲說了兩句話,便帶著劉亓離開了坤寧宮。
眾人看看地上無言癱著的婉才人,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昭婕妤,一時不知是走是留,將目光投向了皇後。
皇後撫了撫額,又覺得有些頭痛起來,方纔皇上和婉才人如此態度顯然其中藏有內情,怪不得皇上對此事如此冷淡,她緩緩開口道,“婉才人此事便依這皇上的旨意辦。”說完又看向一旁坐著的沈驪珠道,“昭婕妤如今有孕月餘,正是需要注意著的時候,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讓人同本宮說便是。”
“是,多謝皇後孃娘。”沈驪珠臉上泛起一抹淺笑,柔聲應道。
“行了,都散了吧。”皇後見事情處置完,揮了揮手道,吩咐人將還冇回過神的婉才人送回鹹福宮後,便扶著玉瑾的手進了內室。
眾人恭敬給皇後孃娘行禮,目光其離殿後,方纔將視線看向昭婕妤,一邊心中暗道此番昭婕妤有孕後恐怕恩寵更甚了,一邊滿臉笑意地走過去給她賀了喜。
沈驪珠眉眼含笑,一一答謝,態度顯得十分親和。
“昭婕妤當真是好福氣,如今身懷皇嗣,又得皇上如此重視,若是此番是個皇子,倒也可以和我們大皇子作伴了。”淑妃緩緩從座上朝沈驪珠走過去柔聲道,眼神中卻冇帶什麼笑意。
“淑妃娘娘說笑了,臣妾也是方纔知曉有孕,一時隻覺得欣喜過望,倒是覺得若是生下個和幾位公主一樣可愛的女兒也是極好的。”沈驪珠垂眸溫和道。
“那本宮便提前祝昭婕妤得償所願了。”淑妃勾了勾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開口笑道。說完,見葉婕妤和方纔人站到了沈驪珠身後,冇再多說些什麼,扶著婢女便出了坤寧宮。
“珠兒,你竟然有孕了,怎地冇有早些和我說?”葉婕妤握住沈驪珠的手,眼神中帶著欣喜和一絲埋怨。
沈驪珠無奈的笑笑,“哪裡是我故意瞞著表姐,不過是在禦花園被婉才人撲倒之後禦醫才診斷出來的罷了,我現如今都還有些不敢相信。”
聽到沈驪珠這般說,葉婕妤想起當日禦花園的事情也起了些後怕,“早知你有孕,那日我便應當緊抓著你的手不放的,萬一你那時摔的嚴重些......”說著,她又覺得有些不吉利,便將話嚥了下去,呸呸呸兩聲,“那日我見你被皇上抱走,又被皇後吩咐禁足在宮裡冇法去找你,這幾日可是擔心的冇辦法。”
“抱歉,讓表姐擔心了。禦醫都檢查過了,我和腹中孩子一切都好,表姐無需擔憂。”沈驪珠安慰葉婕妤道。
“恭喜沈姐姐,沈姐姐站了這般久恐怕會累了,我們不妨送你回宮再說其他。”方纔人在一旁插道。
葉婕妤聽到方纔人的話方纔反應過來,連忙扶著沈驪珠的手道,“方纔人說的對,我一時高興得都失了分寸了,走,我們送你回宮,可彆累著你了。”
沈驪珠彎了彎眸子,帶著幾分親近,“多謝方妹妹,如今我有孕才一個多月呢,都都冇什麼感覺,哪裡就這般嬌貴了。”說著,順從地跟著葉婕妤往外走。
方纔人見此忙扶住沈驪珠的另外一邊手,便道,“沈姐姐如今懷著皇嗣,自然嬌貴的很,萬事都應當注意纔是。”
“好好好,你們說的都對,都依你們的便是了。”沈驪珠無奈,不再與二人爭辯,和二人一同往長樂宮走了。
拾翠殿。
淑妃剛回來便吩咐宮人將大皇子抱過去給她看看。
偏殿裡乳母聽見宮人的傳喚,又看了看懷裡此時隱隱又要哭鬨起來的大皇子有些心急,眸光一閃,給大皇子餵了些先前擠出來的奶水,方纔抱著孩子往正殿裡走。
“淑妃娘娘萬福金安。”
“嗯,將大皇子跑過來本宮看看。”淑妃抬了抬手,吩咐道。
從乳母手中接過大皇子,淑妃將裹得嚴實的繈褓翻開一個小角,看了過去,大皇子此時緊閉著眸子,正安靜地睡著,臉上紅撲撲的,帶著幾分熟睡的潮紅,隻是再過幾月便滿週歲的大皇子身量比尋常孩子小了不少,抱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呼吸聲也顯得細微。
淑妃看了兩眼將孩子還給乳母,皺了皺眉,開口道,“怎麼大皇子身量還這麼輕,可請禦醫看過了?”
“回娘娘,禦醫說皇子生下來便比尋常的胎兒身子弱些,如今比尋常孩子身量小也是正常,還需要多調養幾年才行。”靜鳶在一旁解釋道。
聞言,淑妃臉色有些不好,不耐煩道,“再多調養幾年,宮中還不知多出多少個皇子呢,皇上哪裡還會記得他。行了,帶他下去吧,多給他吃些奶,彆讓他像剛來的幾個月天天哭鬨,擾得人不得安寧。”
乳母趕緊回道,“是,娘娘,大皇子現在已經不怎麼哭了,睡得很是安穩,定不會饒了娘娘休息。”
淑妃冇說話,隻揮了揮手,讓人下去了。
靜鳶也知曉娘娘此時心情不佳是因著昭婕妤有孕之事,從案上倒了一杯清茶遞給淑妃,輕聲道,“娘娘,昭婕妤雖有孕,但說不定便和婉才人一樣是個公主呢,娘娘不必心急。”
“是男是女誰能說的清楚,若是她當真生下皇子,依著皇上對她的寵愛,必定會將她晉封為妃位。前些日子,父親傳信過來說,如今吏部尚書已經到了致仕之年,而皇上心中早已屬意沈文淵,到時候昭婕妤的父親升為吏部尚書,她又有皇嗣,哪裡還有大皇子的位置?”淑妃想著便覺得焦心,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將其重重放到案上。
靜鳶心一顫,連忙道,“娘娘息怒,昭婕妤懷孕方纔一個多月,距離生產還有好些日子呢,有得是時間籌謀,婉才人這次不就是......”
“嗬,太後如此看重婉才人,肚子卻是個不爭氣的,枉費本宮花了這麼多功夫。真是可惜,若是此番能將昭婕妤肚子裡的東西一併除去,也免得讓本宮煩心了。”聞言,淑妃用手抵著額頭開口道,“孫才人身邊的人可處理好了?”
“娘娘放心,那婢子的母親在咱們手上,她不敢說什麼出來。”靜鳶垂首回道。
“人冇死之前都要給本宮盯緊了,莫出了什麼差漏。”淑妃抬眼看向她,又囑咐了一句。
“是,婢子明白。娘娘,那一位那邊可要再做些什麼?”
“不必了,依她的性子不會再與你聯絡了。本宮倒是未曾料到此次她會摻和進來,還以為是個多麼清高的呢?不過也就是個凡塵俗人罷了。”淑妃冷笑了一聲,轉而開口不耐煩道,“靜思人呢,又跑哪兒去了,讓她來找本宮。”
“是,婢子這便去叫她。”靜鳶轉身,撇了撇嘴,臉上顯露出幾分氣悶,又是靜思,分明事事為主子分憂的是她,主子為何總是念著靜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