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脈
聞言, 元景年壓下被打斷話的不愉,掃過小宮人慌張的神色,不耐道, “方纔不是還好好的麼, 怎麼人好端端的暈倒了。”
“回稟皇上,方纔您走後, 毓充儀同婉才人說了兩句話, 誰知婉才人突然就暈倒了, 似乎,似乎身下還出了血。”說著,小宮人頓了頓,嚥了口口水, 小聲接著道, “毓充儀也受了驚嚇, 讓婢子來請皇上為她作主。”
“她還有本事來尋朕作主?”聽到此話, 元景年冷笑一聲。
沈驪珠在一旁站著, 聽完宮人口說所說似是出了血便覺得有些不好, 看見皇上臉上的怒氣, 微微後退了半步, 垂首婉言道,“婉才人暈倒並非小事, 毓充儀剛入宮對宮規也不甚熟悉, 突然遇到變故自然不安, 如今皇後孃娘正在病中, 皇上不妨先去瞧瞧婉才人。”
元景年見眼前女子刻意拉開的距離, 明明她所言句句有理,落在自己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深深看了女子一眼,開口道,“你說的是,朕這就去。”說完冇再多說些什麼,轉身帶著劉亓便離開了。
聽見腳步聲漸遠,沈驪珠緩緩抬頭,看見不遠處那道明黃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嘴角微抿,轉身走進了長樂宮。
文嵐見主子從外麵走進來,正準備上前迎接,卻被主子的臉色一驚,不敢多說些什麼,上前伺候主子更了衣,便默默候到了一側。
“先出去吧,今日有些倦了,我休息一會兒。若無急事,不必讓人打擾。”沈驪珠換了一身舒適乾淨的衣服後,揮了揮手,讓文嵐和文瑤退出了內室,側身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想要將心煩之事淡忘,腦海中卻又浮現出皇上離開的身影。
文嵐小心地掩上內室的門,走遠了一些才偏頭問一旁的文瑤,“發生了何事?主子怎麼回來這副模樣。”伺候主子這般久,主子向來是個性情平和,萬事遊刃有餘的模樣,就算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也鮮少這般明顯的擺在臉上。
“我,我也不知道啊。今日主子去看完方纔人,還有興致在禦花園轉了會兒,不過後來撞見了毓充儀和婉才人兩人爭論,主子正準備勸阻呢,不想皇上也過去了,對,好像就是見了皇上,主子就有些不對勁,就像是不願意同皇上說話?。”說著,文瑤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的感覺,主子待皇上一向是上心的,眼見著也有幾分親近,但今日主子雖舉止也冇有什麼不妥,但是卻讓她覺得主子似乎對皇上十分疏離。
連禦前的劉公公都察覺到了主子和皇上之間氣氛古怪,給她使了眼色,可她卻一時真不知曉緣由,分明皇上今日待主子還是同往常一樣親昵,明顯與對毓充儀和婉才人不同,就算主子並未覺得心中高興,可是出言處處推拒皇上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皇上?皇上此刻人呢?”
“哦,方纔皇上送主子到門口,一個宮人突然跑過來說婉才人暈倒了,皇上這纔過去。”
文嵐聽見文瑤這樣說也一時冇有頭緒,不過聽見文瑤提及婉才人暈倒了還是緊了緊神,和文琪說了一聲,讓她先派人關注著鹹福宮的動靜去了。
而此時,鹹福宮毓充儀站在殿內,看著宮人們慌慌張張地將婉才人抬到床上,又聽雅彤吩咐去請了禦醫,一時心底也難免有幾分慌張。
方纔,看皇上帶著昭婕妤離開梨苑,她也冇了興致,懶得再與婉才人計較,準備也起身回宮。不過看著婉才人還一副裝模做樣,楚楚可憐的樣子,站在她旁邊的那個賤婢眼神中還頗有不服。她便臨走前出言譏諷了幾句,誰知道這婉才人一言不發的就倒下去了,嚇了她一跳。她可是動都冇動她一下,誰知她是不是故意想要陷害她的,這才趕忙讓人去追皇上,免得再汙了她的清白,果然這宮中女子就隻會這般矯揉造作。
她也懶得去看婉才人那副樣子,隻往殿外張望著看皇上什麼時候過來好為她作主,等了一會兒,她眼睛一亮,上前幾步走過去,“皇上,您過來了。臣妾可冇碰著婉才人,還好心讓人給她送回來了,這麼多宮人都能為臣妾作證的,您可一定要相信臣妾。這婉才人就是想陷害臣妾,博取您的同情,纔在這裡惺惺作態,您可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見她喋喋不休的跟在身邊,元景年腦門上迸出幾根青筋,不耐之色都擺到了臉上,“行了,朕讓你消停點是聽不懂話麼?她好好的非要陷害你有什麼好處?還不讓開。”
劉亓適時擋在了毓充儀麵前,以免再讓她糾纏皇上。原以為按照毓充儀的性子她會不依不饒地罵幾句,卻不想看見她一副難以接受的神色,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邊默默站到了一邊一言不發,一邊還憤憤不平好似控訴一般看著皇上。他看著都為皇上感覺到有幾分頭疼,毓充儀這性子當真是不適合進宮。
元景年剛坐到了殿內的首位上,準備喚人來問問情況時,便見禦醫從內室快步走了出來,臉上竟然還隱隱帶著幾分喜色,“回稟皇上,婉才人她是喜脈啊,如今腹中胎兒已經快三個月了。此番暈倒,乃是一時受了刺激,心緒不平,再加上這有孕之人本就比尋常人體弱些,這才氣血上湧導致暈厥。不過婉才人這胎略有些不穩,此番還有少量出血,往後還需萬事小心,好生用安胎藥養些時日纔可。”
此言一出,毓充儀臉色瞬間難看了不少,雖說她在郯國自小備受父君寵愛,不受拘束,但她也知曉在宮中皇嗣的重要性,若是婉才人隻是暈倒,看在父君的麵子上,皇上也不會將她如何,但若婉才人是有孕,這就有些麻煩了。
元景年此刻聽見婉才人有孕的訊息心頭也是一驚,並無幾分喜色,婉才人身份特殊,若隻是在宮中做個妃嬪倒也無妨,但若是有了子嗣,恐怕太後和魏國公一脈又要平生些心思,故而他寵幸婉才人時都有所顧及,卻不想婉才人竟還是懷孕了。
“三個月?禦醫每月的請安是個擺設麼,怎麼今日才查探出來,婉才人自己也不知麼?”他皺了皺眉,看向禦醫和鹹福宮的宮人。
“皇上恕罪,婉才人這胎並不穩當,脈象較弱,前兩月喜脈一時探查不出也是有可能的、”禦醫聞言跪地解釋道,心中也覺得有幾分疑惑,這都三月了,按理說這脈象不該如此弱纔是。
“回皇上,主子葵水時常不規律,這兩個月也冇什麼孕吐的反應,故而婢子們未曾往此處想,是奴婢失察,望皇上恕罪。”雅彤順著禦醫的話答道。
事已至此,元景年也知再計較這些也冇什麼意義,麵色恢複了一貫的平淡,開口道,“既然婉才人有孕,便讓禦醫先好生照看著。”說完,他看向一邊臉色略有些難看的毓充儀道,“毓充儀行事不端,這幾日先禁足長軒宮。”
“皇上。”毓充儀本想再多說兩句,但看見皇上眼中的不容置疑,隻好勉強開口答應了,“是,臣妾遵旨。”
一旁的雅彤嘴角抽動,心中對皇上此懲處很是不平,僅僅是禁足幾日?這也太寬待毓充儀了,主子這般委屈便白受了不成?
見事情處置完畢,元景年站起身,並冇有想去內室看看婉才人的心思,隻吩咐了禦醫兩句便帶人回了乾清宮,冇有多加停留。
婉才人有孕的訊息不久隨之傳了出去,後宮的主子們得知了此事,在嫉妒羨慕之餘倒是覺得這鹹福宮當真有幾分福氣。一個婉才人還有之前的林氏,都算不上皇上盛寵之人,但偏偏都能得了子嗣,還真是奇事。隻不知婉才人有冇有這個福氣母憑子貴了,她們也是聽說皇上對婉才人此胎甚是平淡,連給的賞賜都平平無奇,之後如何對待婉才人,她們還需要思索一番纔是。
直到次日,太後一反常態親自帶著豐厚的賞賜前來看望了婉才人,不僅提點了一番鹹福宮的宮人,還額外留了慈寧宮一個得力的嬤嬤在婉才人身邊服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婉才人是算不上得寵,可人家還有太後內侄女這一層身份。
聽說太後這回不僅親自下了懿旨,讓毓充儀在宮中抄寫經書百遍,為婉才人腹中龍嗣祈福,甚至還親自派人傳言給皇後讓她儘好皇後之責,教好宮中嬪妃的規矩。這般動作下來,明擺著是要為婉才人撐腰。衝著這些,這婉才人也是她們普通妃嬪萬萬得罪不得的,因而都立馬派人給鹹福宮送去了頗有分量的賀禮。
“主子,太後孃娘,皇上、皇後還有其他宮送來的賀禮,婢子都清點好了收到庫房了。”雅彤站在婉才人身側稟告道。
“嗯,讓禦醫都仔細檢查一遍,以後宮中的膳食用具都要萬分小心。”婉才人熟練的端起手上禦醫剛送來的安胎藥一口喝完,麵色不改道。
“是,主子。”雅彤應了句,看了主子的臉色還有些不平道,“主子這次有孕,皇上也太冷淡了些,若非太後孃娘作主,恐怕那毓充儀不知道還要如何囂張呢。”
婉才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不是正常的麼,你還指望皇上對魏氏的血脈能有多喜歡?恐怕他寧願不要皇嗣,都不想這皇嗣是出自我腹中的。”
聽到主子明明白白的將此事點出來,雅彤一時無言,“主子。”
“行了,無論皇上是否喜歡,但皇嗣該有的明麵上也不會缺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穩妥的將皇嗣生下,其餘的之後有的是時間籌謀。”婉才人放下手中的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藥漬,“那些東西可都處理妥當了?”
“主子放心,夫人上回送來的秘藥都是婢子親自處置的,必不會留下痕跡,看來夫人在外找的神醫還當真有幾分本事,總不算辜負了主子喝了這麼久的苦藥。”
“嗬,他們自然是為了我這肚子費了心思的。行了,此事從今日起便忘了吧,若禦醫問起,隻說吃過一些尋常調養的湯藥即可。”婉才人輕輕撫了撫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