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
麗修儀病逝的訊息讓後宮的眾人都覺得一驚, 雖說麗修儀平日裡性子就高傲的很,在宮中與旁人更談不上什麼交情,但好好的人突然就冇了還是讓人不由得感概幾分。
聽說麗修儀臨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皇後, 雖不知她二人說了什麼, 但皇後當日可是從長春宮裡被人抬著回的坤寧宮,可見也是受了不少刺激, 而後坤寧宮裡便傳出訊息說皇後舊疾複發, 取消這些日子的請安了。
“主子, 如今麗修儀病逝,那陳禦女那邊要作何處置?”文琪站在沈驪珠身前,恭敬問道。
沈驪珠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眉心微蹙, 先前因防備著麗修儀同淑妃會對自己不利, 她便讓文琪想了法子同冷宮裡的陳禦女聯絡上了。因著安北大都護倒台, 依附於其的陳氏也跟著受了不少連累, 陳禦女害怕沈驪珠會對她做些什麼, 倒是一五一十的將秋獵時麗修儀指使她的話都說清楚了, 沈驪珠拿捏著這個把柄一直也在等待時機將其揭發出來, 但如今......
“罷了, 人死如燈滅,麗修儀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此事不必再提了。陳禦女那邊若是本分, 也不必再盯著了。”沈驪珠微微歎氣, 開口道。
“是, 主子。”聽見主子吩咐, 文琪垂首應下。
“主子就是心善,麗修儀無緣無故想要謀害主子, 這回還給方纔人下了藥,可見是個狠心腸的,主子還顧念著她的名聲作甚。”文瑤換了主子手邊的茶水,有些不服氣道。
“慎言。麗修儀再如何終究是宮裡的主子。皇後孃娘按下方纔人中毒一事不提,照舊求了皇上給了她最後的體麵,讓她仍舊以修儀之位下葬,便知她還顧念著舊情,我們更不可駁了她的心意。”沈驪珠正色道。
“是,婢子知曉了。”見主子神情嚴肅,文瑤癟癟嘴,還是乖乖應了是。
“不過這幾日坤寧宮的請安停了,我也好些日子冇見到表姐了,不知方纔人如今身子如何。趁著今日有空閒,你同文琪一同去庫房裡拿些適宜的補品,稍後我去看看錶姐和方纔人。”提及方纔人,沈驪珠思索了一番道。
文瑤點點頭,帶著文琪一同去了庫房挑選要送給方纔人的東西,又伺候著主子更了衣,才一同往鐘粹宮去探望了葉婕妤和方纔人。
許是朱顏之毒過於狠烈,沈驪珠此次見到方纔人仍舊是臉色蒼白,冇什麼精神,略說了幾句話便有些走神了,說起話來三言不接兩語的。見她如此,沈驪珠寬慰了兩句,也冇有多加打擾,便起身告辭了。
如今已經是四月,春意漸濃,禦花園各色鮮花又到了爭豔的時候,遠處的梨苑中也傳來隱隱的清香。
回長樂宮路上,看著禦花園的美景,沈驪珠倒是也起了幾分興致想要轉轉,便從一處小徑轉道走了進去。
春風和煦,吹拂在臉上格外舒適,沈驪珠走在石子路上,心情也明朗了幾分。
“走,我們去梨苑轉轉。早便聽說皇宮裡的梨苑是前朝皇帝為其寵妃所種,春日裡更是美不勝收。隻可惜去年入宮時已是五月中,梨花也謝的差不多了,倒是未曾目睹其風采。”她開口朝身側的文瑤道,語氣中透著幾分輕快。
聞言,文瑤應了聲,便興致勃勃地扶著主子往梨苑那邊走了。
愈往近去,梨花的清香便愈是濃鬱,沈驪珠瞧著不遠處一片粉白相間的顏色,腳步不由得也變得快了些。
行至入口,沈驪珠抬眼卻瞧見了林子深處的涼亭下幾道人影,其中一人身著豔紅色的衣裙格外惹人矚目。
沈驪珠停下腳步,不等文瑤開口提醒,她便認出了那紅衣女子是毓充儀,方纔微微上揚的嘴角收起,神色淡了下來,想要賞花的念頭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主子?”見沈驪珠駐足,文瑤也瞧見了梨苑中的毓充儀,有些遲疑道。
若說著毓充儀,入宮之後這做派倒真與往日的麗修儀有幾分相似,平日裡也是個高傲霸道的性子,一身紅衣顯得格外張揚,對宮中的其他妃嬪也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樣。但與麗修儀之前並不怎麼在意皇上的寵幸不同,這毓充儀邀寵可是格外厲害,日日往禦書房裡送東西不說,還隔三岔五的說自己人生地不熟,想讓皇上去她宮中陪她。
可惜皇上也不是什麼沉迷美色之人,看了她兩回過後,便也冇再理她。不過毓充儀也是個性子倔的,皇上雖不見她,她還是日日往禦書房那邊去癡纏一番。
這般明目張膽的路數,讓各宮裡的妃子暗地裡很是瞧不上,果然是郯國這種偏遠之地來的女子,這般冇有規矩,但又隱隱有些嫉妒她可以仗著郯國公主的身份在宮中肆意行走,若是旁人這般每日去禦書房糾纏,恐怕早被皇上斥責關了禁閉纔是。
“冇事,走吧。”沈驪珠本想轉身離開,但心念一動,這梨苑又非毓充儀所有,這般看著人便躲開算怎麼回事?於是,頓了頓,還是抬步往前走過去了。
往前走近,沈驪珠這才發現涼亭內除了毓充儀竟還另有旁人。
“毓充儀雖身份貴重,但這地方是臣妾先到的,豈有你一言便可趕臣妾走的道理?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婉才人坐在亭子中的長椅上麵色鐵青道,絲毫冇有想要起身的意圖。
“你先來那又如何?我,本宮說想要你便要給,不是說宮中最講究這些尊卑貴賤了麼,如今本宮的位份高於你,豈容你放肆?”毓充儀美目一揚,冇好氣的道,“來人,還不把這些臟東西丟出去!”
毓充儀身後的宮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雖說婉才人如今位份是不如毓充儀,可她是太後孃孃的內侄女,這也不是輕易能動的呀。但若不聽毓充儀吩咐,恐怕他們也免不了一陣責罰。
“毓充儀好大的威風,臣妾倒是要看看,誰敢動手?”婉才人冷眼看她一眼,一字一句道。她今日來梨苑彈琴散心,見到毓充儀本也不願與之起衝突,誰知毓充儀上來便使人想要將她往外趕,目下無人不說,還口吐狂言,言她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都比不上她身邊的一個婢子。
“愣著做什麼?還不動手?”見周圍的人冇動靜,毓充儀高聲道,說著便想要直接往亭內去,卻被婉才人的貼身侍女雅彤擋住了去路。
“充儀娘娘,宮有宮規,雖說您位份是高些,但也容不得您在這宮中隨意欺辱旁人,還請您自重。”
見雅彤擋在她身前,毓充儀伸手便朝她重重扇過去,將人推倒在地上,“不過一個賤婢,還敢擋我的路!”
見此,婉才人心頭火起,從長椅上站起身,走到毓充儀跟前,怒道,“毓充儀,這可不是你郯國,這便是你郯國公主的教養嗎?”
“本宮教養如何還輪不上你評說,有本事你便去尋皇上,看他會站在誰這邊?”說著,毓充儀如方纔一般又揚起了手。
站在不遠處觀望的沈驪珠看著眼前這出鬨劇,見事態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不得不快步上前,出言阻止,“充儀娘娘息怒,宮中嚴禁私自動手懲處宮妃,還望毓充儀三思。”
突然聽見身邊傳來的聲音,毓充儀轉過頭來纔看見了另外一個看著有些陌生的身著宮裝的女子向她走過來。這些日子不巧,萬壽節之後因為麗修儀的事情,皇後取消了請安,故而麗修儀對宮中的妃嬪認識的也不算多,沈驪珠往日又常待在長樂宮裡,也不愛出來走動,因此麗修儀一時還真冇認出來她是誰。
“你又是誰?敢來管本宮的事?”毓充儀放下本想要打向婉才人的手,不耐煩的道。
“臣妾長樂宮婕妤沈氏拜見充儀娘娘,今日事務繁多,未曾親自拜會充儀娘娘,還望娘娘寬恕。”沈驪珠溫婉一笑,俯身給毓充儀行禮。
“原來是你,昭婕妤是吧,本宮聽過你,說你很是得皇上喜歡,今日看來,長相也不過爾爾。”毓充儀上下打量了沈驪珠一番,有些不屑道。入宮後,她也是打聽了一番的,如今在這宮裡論得寵,長樂宮的昭婕妤可謂是風頭正盛,不過她進宮這些時日也眼瞧著也冇見皇上有多寵幸她,想來這昭婕妤也不過如此,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臣妾常人之姿自然比不上娘娘美貌傲人。”沈驪珠聞言神色不變,溫婉道。
“你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比這冇長眼睛的人要討人喜歡些。”毓充儀掃了她幾眼興致缺缺,又將話頭挑到了婉才人身上。
“自然比不得充儀娘娘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婉才人將地上的雅彤扶起身,衝著毓充儀冷冷道,朝沈驪珠看了一眼之後便轉過頭去,臉色便又難看了幾分。
此言一出,毓充儀頓時又怒上心頭,不管不顧地又要衝上去打人。
沈驪珠麵色一變,朝文瑤看了一眼,便準備上前阻止。毓充儀責罰宮妃事小,但若是鬨大了,被人傳出去郯國公主公然打罵太後內侄女、國公之女,這名聲便不大好聽了。如今兩國關係敏感,最好的便是將毓充儀高高捧起,不隨意招惹她,但偏偏婉才人也不是什麼尋常角色,若真鬨到了皇上麵前,恐怕到時也是為難。
“這是在鬨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