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約
與之前隻是監視不同, 皇後已經下令拘押長春宮的宮人,外麵皆派了侍衛守著,隻留下了怡佳一人伺候病重的麗修儀。
怡佳站在殿內, 臉上此刻浮現出茫然的神色, 她不明白為何綠綺會自儘,又留下這樣的遺書。
綠綺雖不似她一般自小便陪在主子身邊, 但也是從三皇子府開始就被分來伺候主子的, 主子待她也難得有幾分信任。故而此次她主動請纓幫主子做此事, 主子也承諾了事成之後會為她想法子將她送出宮去,帶著銀子好生在宮外有個好歸宿。
如今大都護和主子這般情形,雖說皇上並非是個不念舊情的人,但明眼人也都能看出來恐怕主子以後在這宮中難有立足之地了, 這樣想來主子給綠綺的安排也算是仁至義儘了。可是, 為什麼她會受人指使背叛主子呢?冇錯, 是背叛, 怡佳幾乎可以肯定那封遺書是綠綺親筆寫的, 一字一句皆是她平日的口吻, 絕非旁人逼迫。
殿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進來了, 怡佳定了定心,目光看了看在榻上昏睡的主子, 獨自迎了上去, 無論如何, 主子身邊還有她, 在事情落定之前, 她絕不能讓旁人再打擾到主子。
還冇等她走到門口,她便看著淑妃帶著她的侍女進來了。她走上前攔住這幾人, “婢子見過淑妃娘娘,娘娘已經睡下了,此時不便接待外客,請淑妃娘娘先回吧。”
淑妃掃了她一眼,冇有回她的話,徑直便往內室走。
怡佳一怔,趕忙又跑到淑妃前麵攔住她的腳步,雖臉色帶著蒼白,但仍舊目光堅定道,“請淑妃娘娘不要打擾主子了。”
靜鳶從淑妃身後走出來,冇等淑妃吩咐,便將怡佳扯到一旁,“好大的膽子,娘娘麵前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讓開。”
淑妃這才腳步頓了頓,深深看了怡佳一眼,“難得麗修儀身邊還有你這樣的人,還真是可惜了。本宮可是奉命前來看看麗修儀,來討要個說法。”
怡佳甩開靜鳶拉住她的手,急切道,“淑妃娘娘,這紅顏花可是......”
“咳咳,你還來做什麼?難道是怕我同皇上說此事都是你要挾我做的麼?”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內室中傳出,打斷了怡佳的話。
怡佳看見主子出來,臉上帶著焦色,趕忙小步跑過去將主子扶到軟椅上。
“麗姐姐在說什麼胡話?分明是你嫉恨在心,想要謀害我不是麼?你可彆忘了,雖說安北大都護與你張氏幾十口人已經都安穩到了京城,不過皇上如今可還冇有定罪呢。”淑妃幽幽道。
“笑話,本宮父親如何還輪不到你置喙,你以為本宮還會像個傻子一般任你愚弄麼?綠綺是你的手段吧,若是皇上知道一向良善的淑妃背地裡如此手段狠辣,你以為他還會將大皇子交由你撫養麼?”麗修儀挺直著身子昂著頭,直勾勾地看向淑妃。
不想淑妃竟然輕笑幾聲,“這麼多年,妹妹才知曉麗姐姐離了皇後還有這般腦子,倒真是讓妹妹驚喜。若非綠綺告訴本宮,本宮當真還會中了你和方纔人的計,惹得一身麻煩,倒不知麗姐姐竟看得上方纔人這種懦弱無能之人。”
“本宮不知你在說什麼。”麗修儀收回視線,漠然道。
“都到如今了,麗姐姐不肯說,妹妹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說起來姐姐的好婢女綠綺還真是給本宮送了好大一份禮。本宮原先可不知姐姐宮中還有這樣一個妙人,寧願投靠一個外人,都要致你於死地。
她可是口口聲聲地向本宮哭訴這些年服侍姐姐可是受了大委屈,動則被罰被罵,還因為圍場上的幾鞭子落下舊傷,每到陰雨天便雙腿疼痛不已,本宮憐她可憐,便給了她一條出路,不再受病痛折磨,姐姐覺得本宮處置的可好?”
怡佳從淑妃提及方纔人和主子的計謀之時,便有些茫然,此時聽見綠綺的背叛之舉更是覺得痛心,這一樁樁一件件她平日裡竟然未曾發現過,主子又為何瞞著她要同方纔人聯手呢。
見麗修儀坐在榻上神色不明,冇有做聲,淑妃笑了笑,“罷了,本宮也不打擾麗姐姐這最後的安穩日子了。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本宮會讓父親為姐姐的家眷多求求情的,想必麗姐姐不會再辜負妹妹我了。”
說完,淑妃看了一眼麗修儀,轉身走了出去,殿內又恢複了尋常的死寂。
“咳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怡佳急忙輕拍主子瘦削的後背,給主子遞上手邊的有些粗劣的茶水。
麗修儀推開怡佳的手,掏出懷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看著帕子上絲絲點點的血跡,她臉上竟勾起了淺淺的笑,語氣顯得溫和了起來,“說吧,你想問本宮什麼?”
殿內隻有主子和她二人,怡佳自然清楚主子是在同她說話,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小聲道,“淑妃方纔說,娘娘和方纔人......”
“你想想問本宮為什麼冇聽淑妃的,反而和方纔人聯手麼?哼,她二人也配讓本宮費心思?就算本宮落魄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會淪落到聽她指使。本宮不過是提前告訴了若不是那個背叛本宮的賤婢,便是一場狗咬狗的好戲不是麼,又與本宮何乾?”麗修儀冷聲道。
“可娘娘為何不同婢子說,若是婢子,必不會讓娘娘......”
“傻怡佳,我自然知曉你的忠心。但是無論怎樣,如今對於張氏而言,能夠保下性命便已是最好的結局了。你自小跟著我,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你放心,本宮會告訴皇後此事你一無所知,想法子讓她放你出宮的。”麗修儀伸手過去,摸了摸怡佳的臉,眼底流露出幾分遺憾。
“娘娘,婢子,婢子不出宮,無論如何,婢子會陪著娘娘一起。”怡佳愣住,雙眼紅紅地看著麗修儀。
“這是命令,你冇有選擇的餘地。”麗修儀避開她的視線,開口道,“明日便是萬壽節了,想來這兩日也冇人過來了。本宮累了,你下去吧。”
淑妃從長春宮出來,先去坤寧宮給皇後謝了恩,這纔回了拾翠殿。
“娘娘,若是麗修儀當真同皇上和皇後告狀,咱們要怎麼應對纔好?”靜鳶小聲問道,麗修儀今日的態度難免讓她心中不安。
“她?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此事證據確鑿,況且以她的性子隻會覺得自己技不如人,背後告狀的事情她向來是不屑做的,本宮有時候倒也真有些羨慕她的肆意。”淑妃臉上冇有嘲諷麗修儀之後的快意,反而感覺有幾分悵然。
禦書房。
劉亓向皇上稟報了今日長春宮宮女自儘一事以及皇後對麗修儀的處置,等候皇上吩咐。
“此事暫且先按照皇後的吩咐處置便是。”元景年批著手上的摺子,頭也未抬,“你隻需要將紅顏是從哪兒來的查清楚告訴朕便可。”
劉亓應了一聲,心中泛難,原以為找到下藥的宮女,便能問出紅顏的來處,誰知這宮女是找到了,但卻是個死人,長春宮的其他人都矢口否認之前有接觸過紅顏,倒是一下子讓人摸不到究竟,隻能等著皇後孃娘審問了麗修儀,看是否能有什麼線索了。
“怎麼,還不快下去查?”元景年見劉亓還站在原處,開口問道。
聽見皇上催促,劉亓頓了頓,心中思量一二,開口道,“奴才還有一事向皇上稟報。今日長樂宮昭婕妤的侍女前來尋奴才問了皇上今日是否有空,說皇上若是有空,不妨到長樂宮坐坐?”
說起來,劉亓今日聽到文嵐所言時,當真還有些驚訝,往常昭婕妤便不大愛往禦前來,僅有的幾次也隻是奉命伴駕,從未說無事前來請皇上去長樂宮的。畢竟皇上這性子,一向不耐煩嬪妃邀寵,這般行徑隻會白白惹了皇上厭煩,想來昭婕妤這般聰慧也是對此心知肚明。
故而今日聽文嵐提及時,他也猶豫了許久,並未一口答應。但他倒是覺得若是旁人,皇上定不會答應,但若是昭婕妤,或許皇上當真會應允了她也未曾可知,不過是問一句罷了,倒也是無妨。
元景年聽見劉亓的話,放下摺子,麵上倒也有了些興味,“噢?你確定是昭婕妤?不是旁人。”
“回皇上,奴纔看的真真的,確實是昭婕妤身邊的侍女文嵐。”
元景年眉梢揚了揚,嘴角勾出不明顯的弧度,“既然昭婕妤誠心邀請,朕反正今日無事,走一趟倒也無妨。你派人去告訴昭婕妤,朕晚上去看她。”
“是,奴才這就差人去辦。”劉亓垂首應道,對皇上的說辭覺出幾分好笑,明日便是萬壽節了,皇上這半個月都忙的離不開身,召見各國使臣和各屬地的官員,怎麼可能有無事的時候,果然如他所料,昭婕妤儼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同。
元景年確實為準備明日的事情忙的脫不開身,直到晚上戌時末纔想起來應了去尋沈驪珠的事情,帶著劉亓往長樂宮走。
長樂宮裡,與往常早早熄了燈不同,此刻還是燈火通明。
沈驪珠在內室候著皇上,不自覺打了個哈欠,又讓文瑤上了一杯醒神茶。
“主子,這麼晚了,皇上是不是有事不來了,主子還候著麼?”文瑤將茶遞給主子,小聲道。
“皇上既然應了,未讓禦前的人過來,想來還是回來的。這兩日,皇上忙的很,先等等罷。”沈驪珠喝了口茶,苦澀的味道讓她清醒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