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回皇上, 安北大都護近年來貪汙軍餉,收受賄賂,買賣官職一事證據確鑿。”沈文淵垂首低聲道, 停頓片刻接著又道, “另外,臣在查探過程中發現大都護似與北齊的五皇子暗中有所聯絡, 當年明威將軍與北齊一戰時, 正是五皇子異軍突出, 使得我方將士始料未及,死傷數十萬,故而臣懷疑......”
“你是說當年秦江一戰,明威將軍兵敗是因安北大都護勾結外賊?”元景年神色不明, 看向沈文淵一字一句道。
沈文淵聞言立即跪到了地上, 言辭慎重道, “臣的確暗中搜查到了安北大都護與北齊五皇子的交往信件, 但僅憑這些信件, 臣不敢妄言當年安北大都護當年是否有叛國之舉, 隻是事關重大, 臣不敢隱瞞, 一切謹遵皇上決斷。”
“朕知你做事一向謹慎,若無實證必不會妄言。當年秦城一役, 我軍損失慘重, 更是痛失齊家兩代名將, 當年朕勢單力薄, 雖曾暗中查探但卻所獲甚少。先皇在明威將軍戰亡後重用張伯頤, 任命其為安北大都護,雖無大功, 但也無大過,朕登基時日尚短,若是貿然對其動手,恐怕朝局不穩。”
元景年沉吟,似是又陷入當年回憶當中,齊家作為他的嶽家,當年戰敗一事無疑給他造成了頗多阻礙,這些年他雖知其中必有蹊蹺,但礙於先皇,也隻能按下不談,徐徐謀之。
聽見皇上的話,沈文淵心中一沉,如今皇上剛登基一年,雖說朝中大事皆在掌控之中,但邊疆武將涉事重大,一招不慎恐有大變,安北大都護又受先皇重用,此事皇上想要按下不提也在情理之中,此事還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皇上之憂有理,此事關係重大,的確需慎之又慎,既如此,不妨臣暫且將此事按下,畢竟也無實證......”
未等沈文淵說完,元景年站起身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道,“不,必須要繼續查下去!叛國之賊,朕寧願傷筋動骨,也要斬草除根。齊家三代忠良,必不能為奸臣所害。
前些日子,朕曾見過齊國公,一代名將如今卻垂垂老矣。禦醫告訴朕他如今已是傷病纏身,時日無多了。朕能等,但他已經等不了太久了。朕今日會下旨讓監察司的人協助你查探此事,朕要你在一個月內給朕一個結果。”
“皇上英明,臣必不負皇上所托,儘快查清真相。”聞言,沈文淵心中動容,有此明主,是國之大幸,也是為臣之幸。
“去吧,朕等你的訊息。”元景年側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文淵,揮了揮手,沉聲道。
見沈侍郎從禦書房出來,劉亓一邊派人將其送出宮,一邊用餘光觀察其神色,見其一臉凝重,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看來此時,皇上心情恐怕不會太好,這時候進去莫不是要撞到皇上槍口上,但是想起方纔來人,劉亓苦笑一聲,穩了穩神色,還是接過宮人遞過來的茶水,輕手輕腳地進去將皇上的茶換了。
“磨磨蹭蹭地做什麼?”元景年還在沉思安北大都護之事後續應當如何處置,便看見劉亓進來換了茶之後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回皇上,方纔太後宮中的齊嬤嬤過來了,說是太後娘娘想請您到慈寧宮一同用膳。”劉亓瞟了瞟皇上的神色,果然見其緊鎖眉頭,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不由得心中微歎。
“知道了,派人去告訴太後,朕晚些時候過去。”元景年略帶幾分不耐煩地道。
“是,奴才這就去。”說完,劉亓鬆了口氣,退了出去。
午時過一刻,元景年帶著劉亓到了慈寧宮。見到皇上前來,齊嬤嬤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奴婢見過皇上,太後娘娘正在等您過來一同用膳呢,聽說您過來,特意吩咐禦膳房做了好幾道您愛吃的菜。”
“勞煩母後久等了。”元景年頷首,應和了一句,便大步走進殿內。
“兒臣見過母後,一時忙忘了時辰,有勞母後久等了。”見到太後,元景年行禮後解釋了兩句。
“你我母子二人,何需如此多禮?哀家有些時日冇見到皇上了,便想著今日和你一同說說話。”太後笑容和煦,招呼皇上坐下。
“兒臣不孝,這些時日著實朝事繁忙,待過段時日,兒臣有空必定常來探望母後。”元景年在太後麵前落座,恭敬道。
“皇上國事為重,倒是不必顧念著哀家,但還是要顧惜著自己身子纔是。齊嬤嬤,吩咐宮人上菜,莫讓皇上等久了。”太後細細打量一番皇上,臉上帶著幾分疼惜。
“是,太後娘娘。”齊嬤嬤連忙應道,轉身吩咐宮人將禦膳房提前拿過來的菜擺上桌案。
“如今日子冷,這羊肉湯最是滋補,皇上不妨用一些驅驅寒氣。”太後親手添了一碗湯遞給元景年,含笑道。
“多謝母後。”元景年接過碗,嚐了兩口便放在了一旁,隨意吃了些簡單的菜式,便放下了碗。
見皇上放了碗,看了一眼冇怎麼動過的羊肉湯,太後眼中微沉,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放下自己的碗筷吩咐宮人將午膳撤了下去。
二人又隨意說了些話,元景年著實有些懶得應付太後,冇過多時便開口道,“母後,兒臣還有些摺子要看,母後若是無事,兒臣便改日再來給母後請安。”
聞言,太後一頓,臉上的笑意微斂,給身邊的齊嬤嬤使了個眼色。齊嬤嬤會意,讓殿內的宮人退了下去。
見此,元景年抬眼看向太後。
“既然皇上事忙,哀家便不多留皇上了。此次邀皇上用膳之外,哀家確實有些事情想詢問皇上一二。”太後迎上皇上的視線,開口道。
“母後有事,不妨直言。”元景年端起麵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麵色不變。
“哀家聽說前兩日皇後宣佈了後宮嬪妃大封一事。宮中有皇後,哀家向來不願插手皇上後宮之事,不過,哀家是過來人,有些事不免還是要提點一二。”太後意味深長地開口。
“兒臣登基第一年,年節大封是舊例,不知母後所說是有何不妥?”元景年直言道。
“大封一事本無不妥,但哀家聽說,此番淑妃和昭婕妤可是越級晉封。淑妃伺候皇上已久,此番晉封雖說是高了些,但也合情合理。但這昭婕妤,入宮不久便晉為才人,還有了封號,如今不滿一年,還未有子嗣,便一越成為三品婕妤,皇上就算再是心喜她,也不應該這般失了分寸,落人話柄。”太後麵色懇切,言辭之間略帶幾分不滿。
元景年垂眸,掩飾中眼底的不悅,慢條斯理道,“母後說的是,不過兒臣也並非是非不分之人,昭婕妤入宮以來溫婉嫻和,善解人意,的確讓朕覺得有幾分舒心。但此次晉位,也是念在心性純良,先前有以身救林貴人腹中皇嗣和後宮嬪妃之功。母後向來教導兒臣賞罰分明,兒臣若是隻顧大體,漠視有功之人,豈非更是令人心寒。母後和魏國公恐怕也不希望兒臣忽略了功臣纔是。”
聞言,太後一時無言,麵色有些不善道,“皇上如今倒是能說會道,和以往大不相同了。罷了,皇上自己心中有主意便好,哀家也不願做個惡人,徒惹皇上厭煩。”
“母後何出此言?兒臣自是知曉母後都是為著兒臣考慮,兒臣時刻牢記於心。”元景年平心靜氣道。
“皇上知曉哀家苦心便好。對了,你表弟如今也到了出仕的年紀了,他自幼聰慧,皇上看看如今朝中有何要職,早日讓其入朝為皇上分憂豈非美事?”太後緩和了神色,出言道。
“此事兒臣考量良久。隻是如今春試在即,兒臣在前朝已出言鼓勵官員子嗣通過春試入朝為官,此時給魏國公次子安排差事不難,但恐怕朝臣會參朕任人唯親,表弟恐怕入朝後也會受了排擠。不如再等上一段時日,表弟同今年參與春試的舉子們一同參考,憑藉表弟的聰慧,入朝為官豈非更名正言順。”元景年麵色誠懇,婉言道。
太後自然知曉這不過是皇上口中的藉口。自從皇上登基過後,便手段果決,大肆任用寒門子弟,魏氏一族雖說名聲顯赫,但實權卻大不如前,甚至於時而還會被葉氏和沈氏牽扯。
當年若是皇兒還在,怎會輪的上他當皇帝?魏氏竟養出這麼一個白眼狼出來。
“皇上當真是好心思。哀家身子不適,既然皇上還有要事處理,哀家便不多留了。齊嬤嬤,送皇上出去。”太後語氣帶了幾分淩厲,撫了撫額角,沉聲道。
“母後好好保重身子,兒臣這就吩咐人去請太醫,改日再來看望母後。”元景年起身行了一禮,見太後冇有應聲,也不在意,帶著劉亓便出去了。
送皇上出殿後,齊嬤嬤輕手輕腳走到了太後身後,伸手為太後按揉額角。
“你說,當初若是皇兒還在的話......”靜謐的內室傳出了太後的一聲幽幽歎息。
“主子慎言,如今三皇子已經成了皇上,主子萬不可與之離心啊。”齊嬤嬤輕聲道。
“不過一個賤人的兒子,若冇有我魏氏,哪有他今日?待有了魏氏血脈......芙兒那邊如何了?”太後聽到此話更覺得氣極,轉而想到婉才人,出聲問道。
“回主子,婉才人那邊傳信來說,過些日子便會傳出訊息了。”齊嬤嬤輕聲回道。
“那就好,告訴她可彆讓哀家和她父親失望。”太後微微點頭,緩緩閉上雙眼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