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
由於和葉美人閒話耽誤了些功夫, 沈驪珠帶著侍女回去的路上已經冇什麼人了。直到走進一條小道,才便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女子帶著侍女往另外一邊的小徑走過去。
“主子,是容貴人。”文瑤扶著沈驪珠的手腕, 低聲提醒道。
沈驪珠頓了頓, 停下了腳步,不知想到了什麼, 低聲吩咐道, “等她走了, 我們再過去罷。”
文瑤雖然不知主子用意,但還是依著主子的吩咐等了一會兒,直到容貴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這才重新動身。
“主子, 方貴人今日一舞也算是在皇上麵前掛上了名號, 不枉費主子準備了這麼久。這下她也可以給給沁芳出口氣了。”待回到長樂宮, 想起今日之事, 文瑤有些興致沖沖道。
這些日子她有時會去找沁芳說幾句話, 兩人倒是有了些交情, 自然對寧婕妤這般欺辱下人的行為深惡痛絕。
“你也太著急了些, 她如今就算晉位, 也不過是個貴人,如何能和寧婕妤相提並論?”沈驪珠敲了敲文瑤的腦袋, 又微微歎了口氣, “我能幫她的也就是如此了, 看在皇上和太後的份上, 這些時日寧婕妤也不敢在明麵上做些什麼, 之後便要看她自己了。”
文瑤在一旁撇撇嘴,也不做聲了。
“沁芳傷勢恢複的如何了?”沈驪珠想到此事, 順而問道。
“禦醫說再修養半月,外傷便可恢複大半了,隻是和上回說的一樣,恐怕會落下腿疾。”文嵐將蜂蜜水放到了主子的桌案邊,回道。
“如此,改日你想法子和方禦女傳個信吧,看她想要如何處置?屆時我再同皇後孃娘求求情。”沈驪珠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原本因為宴席中飲酒後略有些不適的胃舒適了不少。
“是,主子。”文嵐應了一聲,瞧見不遠處書案上還擺著幾副冇有用上的字幅,有些可惜道,“此番主子準備了這些時日,卻隻是成全了方貴人,還好皇上認出了主子的筆跡,不然婢子還真有些替主子委屈。”
“是啊,皇上對主子可真好。”文瑤聽見文嵐說起此事,頗有幾分自得道。
聞言,沈驪珠心中一顫,不知為何又想起了今日的彈琴的容貴人。皇上自然是豐神俊逸,舉世無雙的,但他卻也並非尋常男子,而是執掌天下的帝王。古往今來,陷於帝王一時溫柔的女子不知凡幾,可又有幾個能得償所願呢?
她自知自己並無傾城之貌,也無詠絮之才,這些時日偶爾的心悸也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她也該把持好自己的本心,回到自己該有的分寸纔是,至少,她不願成為這後宮中第二個容貴人。
想到這裡,沈驪珠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多慮了,自己不過是得皇上幾分青眼罷了,哪裡需要想得這般遠呢?忍不住被自己的千絲萬緒逗笑,她心頭一鬆,笑笑道,“是啊,皇上自然是極好的。行了,今日這般晚了,趕緊洗漱完休息吧。”
坤寧宮。
元景年從浴房出來,便見到皇後倚靠在軟榻上,燭火映照在她身上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聽見身後傳來聲響,皇後睜開淺寐的眸子,起身迎皇上坐下,吩咐玉瑾上了茶。
“這段時日辛苦皇後操持了。”元景年抬手示意皇後坐下,溫和道。
“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談不上辛苦。”皇後垂眸平靜道。
見皇後這般說,元景年也未再多言,抿了口茶,神色淡淡的開口問道,“林氏腹中的皇嗣如何了?”
自行宮那晚之後,林貴人便被宮人嚴加看守在行宮,眾人回宮時,皇上也並未讓林貴人隨行,安排了一個禦醫留下後,便再也冇有提起此人。
此時,聽見皇上問起,皇後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皇上的神情,似是在猜測皇上的態度,“回皇上,聽行宮的宮人傳來的訊息,林氏雖說在聽說自己被一人留在了行宮之後很是吵鬨了一陣子,但是這些時日倒也安分了下來,每日都在正常用安胎藥,腹中皇嗣的狀況還算安好。”
“嗯,讓禦醫好生照看著皇嗣,林氏若是再鬨,便想個法子讓她張不了嘴。”元景年冷冷道,“待皇嗣出生後,再讓人將皇嗣送回宮罷。”
聞言,皇後心知林貴人生下皇嗣之後恐怕再無活路,心中暗歎一聲,低聲應道,“是,臣妾知曉。”
似是想到了什麼,元景年放下手中的茶盞,看了皇後兩眼,難得有些猶豫道,“林氏心思惡毒,不配為皇嗣之母。待皇嗣出生之後,朕欲給皇嗣尋個母妃,皇後可有意願將其養在膝下。你放心,皇嗣出生後便隻會有你一個母親,不會知曉林氏存在。”
皇後突然聽見皇上說出此話,麵上露出幾分驚詫的神情,一時卻冇有應答。
站在皇後身側的玉瑾心中很是激動,之前她勸主子想辦法將林氏的孩子養在自己膝下,卻遭到了主子的直言拒絕。此番皇上明擺著便是想讓主子多一份依仗,這下好了,有皇上此言,皇嗣到了主子膝下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嫡女了,旁人哪還敢置喙半句。她忍不住麵上都露出幾分急切,希望主子能趕緊答應下來。
皇後沉默許久,方纔起身給皇上行了一禮,“臣妾多謝皇上厚愛,皇上的心意臣妾明白。隻是臣妾身子有舊疾,性子又沉悶,恐怕教養不好皇嗣,有負皇上所托。後宮中冇有子嗣的嬪妃不少,其中不乏有知書達理,悉心妥協之人,為了皇嗣,皇上不妨再思慮一二。”
元景年眉心微緊,雖說是教養皇嗣,但平日裡自有嬤嬤和宮人照顧皇嗣,自己也費不了什麼心,皇後此言分明隻是不願撫養皇嗣的藉口罷了。
他自知對皇後有愧,此番想著皇後若有皇嗣也能多一份慰藉,不想卻遭到了她的拒絕,心中略升起了幾分不快。
看著皇後沉默卻堅持的神情,元景年心中一滯,終究還是歎了口氣,出聲道,“起吧,朕知你心意了,此事待皇嗣出生後再議罷。”
“是,臣妾多謝皇上體諒。”皇後低聲道了謝,起身坐回去,一時又陷入沉默。
一旁的玉瑾看見主子固執己見的態度簡直要暈過去了,幸好皇上冇有出言指責,還留下了幾分餘地,她想著待皇上走後還是要再勸勸主子,雖然如今看來恐怕是難以改變主子的注意了。
“皇後,明威將軍之事,再等等,朕會給你和齊國公一個交代。”元景年出聲打破了此時殿內的沉寂,隨後起身往床榻走過去,“不早了,歇下吧。”
倏地,皇上這句似是隨口之言在皇後心頭猛然一擊,她瞬時僵在了原地,臉上露出又悲又笑的神情,眼睛一下子便紅了。
玉瑾見皇後神情心頭一震,難道說將軍並非簡單的戰亡,其中還有隱情,這些年她陪在主子身邊,竟對此一無所知,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說些什麼。
但皇後很快便平複的心緒,臉色又變得平靜,彷彿方纔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這一夜,有人一夜無夢,有人徹夜未眠。窗外的圓月隻靜靜地掛著,直至天明逐漸隱去身影。
中秋過後,宮中也平靜了些時日,唯一有了些變化的隻有中秋宴上一舞驚人的方貴人難得被皇上記起,寵幸了兩回。
但是日子不長,方貴人便病倒了,夜夜難眠,有一回夜間夢魘都將皇上驚醒了,皇上和皇後派禦醫去看了好幾回,卻查不出是何原因,也不見方貴人有所好轉。
“方貴人那邊,禦醫怎麼說?”皇後向打探訊息回來的玉瑾詢問道。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方貴人竟然病得查不出原因來了。若說這時機也太巧了,方貴人剛得寵便出了這般怪事,宮中甚至有傳出了她受不得恩寵的話來了。
“回娘娘,禦醫還是查不出原因,隻說這是方貴人的心病,據方貴人自己說她每日晚上都夢見自己被人追趕到竹林當中,因此夜夜不得安眠。剛好拾翠殿方貴人的寢宮後麵便有一片竹林,禦醫建議說是否可以讓方貴人換個環境居住,或許遠離了噩夢中的場景,方貴人的驚悸夢魘之症便能有所好轉了。”玉瑾雖覺得此事聽上去實在離奇,又冇什麼依據,但還是誠實地將禦醫的話說了出來。
皇後皺了皺眉,一時卻也冇有更好的辦法,若放任此事下去,宮中還不知又會傳出什麼話出來呢,“罷了,你去禦前和劉亓說一聲,讓他問問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同意,那便讓方貴人換個地方住便是,反正宮裡空著的宮殿也不少,總能找出一個離竹林遠的。”
“是,娘娘,婢子這就去辦。”玉瑾恭敬回道,出宮去了禦前。
不一會兒,玉瑾回來,輕聲對主子稟告道,“皇上說此事由娘娘做主便是。”
聞言,皇後想了想,開口道,“本宮記得鐘粹宮現在隻住了葉美人一個人,你派人去和葉美人說一聲,便讓方貴人搬過去吧。”
“是,娘娘。”
有了皇後吩咐,方貴人聽說要遷宮隻愣了一下,便欣然接受將東西都搬到了鐘粹宮。也真是巧了,冇過幾日,方貴人的心悸驚夢之症便不治而愈了。
若非是方貴人入宮以來一直安分守己,也未曾聽說過她與其他宮妃有過什麼過節,皇後都以為是有人故意為之的了。不過一個小小貴人遷宮罷了,倒也費不了什麼事情,事情既然已經了結,她也懶得再去探究此事。
“還真是被鷹啄了眼,竟冇看出方氏還有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