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這怎能說是你的錯呢, 方妹妹和沁芳皆是心善之人,故而才能如此相互扶持。如今你願意替她冒這麼大的風險前來求醫,她若知曉也必不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沈驪珠輕撫方禦女單薄的背, 輕聲勸慰她。
頓了頓, 她又開口詢問道,“妹妹說前兩日在禦花園, 可是我在禦花園遇見方妹妹的時候?那日在見到方妹妹之前, 我在紫竹林也曾碰到一個神色慌張的宮女, 在詢問這個宮女是哪個宮裡的時候她卻目光躲閃,始終不肯應答。如今想來她那時慌慌張張是在躲避其他人倒也說的過去了。”
“啊,是那個冇規矩的宮女,上回就是她冒冒失失險些撞了主子, 好像是穿的青灰色的衣服, 嘴角似乎還有一顆淺痣。”聞言, 文瑤也想起了那日在禦花園遇上的宮女, 在一旁補充道。
方禦女聽到文瑤說的話, 神色有些尷尬起來, 期期艾艾地說道, “沈姐姐說的應當是沁芳不錯, 正是那日我們約在禦花園的紫竹林。”
隨後可能是擔心沈驪珠對沁芳印象不佳,不願出手相助, 她又急急忙忙說道, “想必是沁芳發覺被人發現這才一時慌張衝撞了姐姐, 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還請沈姐姐見諒。”
沈驪珠有些責備地看了一眼口無遮攔的文瑤, 轉頭溫和的說道,“無妨, 她也是一時情急,況且並未撞到我,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請禦醫去給沁芳醫治纔是。”
方禦女望向沈驪珠,眼神中透露著幾分無助,“沈姐姐可有什麼法子?如今沁芳發著高熱,身上都被打的不成樣子了,我也不敢動她。寧婕妤定然不會讓我請禦醫的,今日我還是趁著大雨,偷摸從拾翠殿溜出來的。”
沈驪珠皺了皺眉,如今之計,救人要緊,但是卻不好直接驚動寧婕妤,以免她再暗下毒手。但是拾翠殿被看管的如此嚴密,貿然帶著禦醫前去,恐怕也會令人生疑,還是要另外想想辦法纔是。
“你先彆急,讓我想想。”沈驪珠說完,抿唇思索了一會兒,殿內一時陷入沉靜。
正當方禦女焦灼難耐之時,沈驪珠湊到她耳邊小聲吩咐了幾句,她聽著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沈驪珠抿了口茶,緩緩說道,“時間緊急,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隻能暫且先委屈方妹妹和沁芳擔上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了,如此才能正大光明進拾翠殿讓禦醫悄悄看看了,不知方妹妹想法如何?”
“沈姐姐的法子自然是好的,隻是這般恐怕也會給沈姐姐添上些不好的名聲,況且葉美人和禦醫那邊,當真能配合咱們麼?”方禦女有些不確定道。
“你放心,人命關天,名聲不過些外在之物。這些我自然會安排好的,到時候方妹妹隻管在宮中等著便是了。”沈驪珠頷首,肯定道。
方禦女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衡量是否可行。須臾,她握緊雙手,目光堅定地看向沈驪珠,“我信沈姐姐,我們就這麼辦,隻要能夠救沁芳一命,我怎樣都可以。”
沈驪珠見她這般模樣,也正色道,“方妹妹,既然你願意信我,你放心,我定然會儘力幫你。”
聽到沈驪珠此話,方禦女默默起身,垂首給沈驪珠行了一個大禮,聲音略帶沙啞,“沈姐姐此番幫我,芷蘭必銘記於心。若日後姐姐有什麼吩咐,妹妹絕無二話。”
她知道僅憑自己和沈姐姐這點微薄的情誼,她貿然過來求助,隻怕是讓人為難,更不必說如今二人身份懸殊。但她實在也是冇法子了,在宮中她也不認識彆的人,憑藉著在儲秀宮短暫相處的時日,她心裡清楚沈驪珠是個寬和聰慧的女子,如今為了救沁芳,就算隻有一成把握,此番也隻能前來賭一把了。
不成想,沈姐姐竟絲毫冇有遲疑,便願意出手相助,而自己卻為了周全自己,當初連告知沈姐姐陷害她的幕後之人的勇氣都冇有,這樣的自己如何能配的上與沈姐姐相交一場?方禦女默默嘲弄自己一番,又暗自下定了決心,日後定會對沈姐姐坦誠相待,彆無二心。
“這是做什麼?方妹妹這般可是將我視作是挾恩圖報之人?此番妹妹願意將劉采女一事告訴我,也警醒了我幾分,你我之間,何必談這些。”沈驪珠見狀連忙起身將方禦女扶起身坐下,做出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沈姐姐彆惱,是妹妹一時想錯了。”方禦女連忙拉住沈驪珠,柔聲哄道。
沈驪珠也不過裝裝樣子,聞言才又笑開了,隨後看著方禦女問道,“你彆擔心,如果此事順利,沁芳一定會冇事的。”
緊接著,她正了正神色,望向方禦女一字一頓道,“但方妹妹可有想過,此事解決之後,你又當如何?寧婕妤經過此事恐怕會更加為難你,你那時境遇隻怕是雪上加霜了。”
方禦女嘲諷似地笑笑,眼中帶了幾分決絕,“之前都是我太懦弱了,這才連自己在意的人都護不住,若是寧婕妤一定要苦苦相逼,我便是一死,也會將她的行徑告知皇上和皇後,這般畏畏縮縮的活著又能有什麼意思。”
“方妹妹萬不要衝動行事,我提及此事並非要逼你行如此危險之舉。正如你說,寧婕妤在外人麵前皆是一副良善的模樣,頗得皇上皇後信任,你這樣做若是被她反咬一口恐怕是得不償失,至於以命相搏更非明智之舉,如此豈不是令仇者快,親者痛?”
“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和寧婕妤比起來,我不過是賤命一條罷了。沈姐姐,我真後悔,若是當初我未曾入選就好了。”方禦女垂眼,原本瘦弱的身子在燭光的映照之下更顯得單薄。
“方妹妹,你若是信我,便聽我一言。現在我們若是與寧婕妤正麵對峙隻怕是以卵擊石,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你要想法子搬出拾翠殿,擺脫寧婕妤的挾製,再從長計議。”沈驪珠冷靜道。
“我自然是信沈姐姐的,但是若是不揭露寧婕妤的真麵目,皇上皇後怎會輕易準許我搬出拾翠殿呢?再說,恐怕如今皇上連我是誰都記不清罷了。”方禦女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件事,我倒是有些想法。”沈驪珠輕聲將自己的主意講與方禦女聽,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方妹妹,靠人不如靠己,隻有自身強大,才能護住想護之人。”
“好,我這便回去準備。沈姐姐今日之言,我一定牢牢記在心裡。”方禦女聽完冇有遲疑,一口應下,滿臉感激地看著沈驪珠。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被狂風吹的左右搖擺的樹枝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沈姐姐,今日時辰不早了,我還需趁著夜雨偷偷回拾翠殿,便不打擾姐姐了,沁芳之事便拜托給姐姐了。”方禦女站起身欲向沈驪珠辭行,“沈姐姐放心,就算此事不成,我願意一人承擔全部結果,必不會牽連沈姐姐。今日之事,我也絕不會向任何人提及。”
“方妹妹放心,此事我有七分把握,你儘管等我訊息便是。我宮中還有些治外傷的藥冇用完,你且先帶些回去給沁芳,其餘的在禦醫看過再說。”沈驪珠應道,說完又吩咐文嵐道,“你去將宮中剩餘的傷藥拿些給方禦女,然後悄悄將她送出去,彆被其他人發現了。”
“是,主子放心,婢子這就去。”文嵐應了聲,便帶著方禦女離開了。
送完方禦女之後,文嵐回到內室走到了沈驪珠跟前,“主子,婢子已經將方禦女送出去了,冇人看見。”
“好。”沈驪珠點點頭,眉宇間浮現幾分疲憊,伸手輕按了按。
“主子,您和方禦女交情又不深,為何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幫方禦女?”文嵐走到沈驪珠身後,抬手輕輕揉按她的額間。
“在宮中,施恩總比結仇要好,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吧。況且,我也並非隻為著她,你方纔可聽見方禦女的話了,劉采女當初陷害我是受了寧婕妤的指使。我雖不知為何寧婕妤要針對我,但顯然她對我頗有敵意。方禦女的知曉這些事情,在日後總有用得到的時候,與她交好總不會有壞處。”被文嵐按摩的很是舒適,沈驪珠閉上眼,緩緩說道,“好了,洗漱歇下吧。”
隔日。眾妃嬪齊聚坤寧宮給皇後請安。皇後囑托了幾句數日後中秋宴的安排,照常例詢問了眾人是否有事稟報,看到一向在請安時顯得安靜少言的昭才人站起身,還有些驚訝,“昭才人身上傷可好全了?可是有什麼要事說。”
“多謝皇後孃娘關懷,臣妾已經好了不少了,如今已經可以照常走動了。”沈驪珠行了禮,頓了頓朝方禦女那邊看了一眼,又開口說道,“臣妾今日確實有一事求皇後孃娘做主。”
昭才人不是個愛惹事的性子,既然今日當眾提起,想必不是小事,皇後看向她,“是何事?你儘管說便是,宮中自容不下不守規矩的人。”
“回稟皇後孃娘,臣妾前幾日和葉美人一同在禦花園散步,不想有個小宮女朝臣妾衝撞過來,還好臣妾身邊的婢女扶住了臣妾,臣妾見冇出什麼大事,便隻是責罵了這個小宮女幾句話,也未曾與之計較。誰知待臣妾回宮之後竟發現身上少了個玉佩,若是旁的也便罷了,隻是這個玉佩是臣妾及笄時外祖父送給臣妾的,臣妾一向對其珍貴非常。”
“難道是衝撞昭才人的小宮女偷的?這膽子也太大了些吧。”坐在下方的一個禦女隨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