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今夜的雨可真大啊, 我關個窗子的功夫全身就濕了大半。”文瑤一邊唸叨著走進室內,一邊用袖口擦拭自己被打濕的頭髮。
窗外時而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便是轟鳴的雷聲, 豆大般的雨點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劈裡啪啦的響著。
“你趕緊去換身衣裳, 若是得了風寒可就麻煩了。”文嵐放下手中給主子梳理頭髮的桃木梳,瞧見文瑤的樣子, 趕緊說道。
“阿嚏。”說著, 文瑤打了聲噴嚏, 抽了抽鼻子,“嗯嗯,我這就去。”
“快去吧。”沈驪珠聽見動靜微微顰眉,對著文瑤催促道, 而後又轉過頭來吩咐文嵐, “你去讓文琪熬些去寒的薑湯來讓文瑤喝了, 給其它宮人們都準備一碗吧。一場秋雨一場寒, 還是要注意些。
“是, 主子。婢子這就去。”文嵐輕聲應道, 轉頭去外室尋文琪了。
不想, 這一趟出去, 文嵐好一會兒都冇回來。正當沈驪珠想要讓已經換好衣服的文瑤出去看看時,便見到文嵐出現在內室門口, 一副驚疑不定的樣子。
“發生何事了?”文嵐一向性子穩重, 甚少顯露出這副受驚的模樣, 見她如此, 沈驪珠出聲詢問道。
文嵐關上了內室的門, 往前走到主子跟前,確認門窗都關好之後, 神色不安地小聲道,“主子,婢子方纔出去尋完文琪,回來的時候瞧見宮門似乎冇有關嚴實,便想著去關緊些,結果婢子似乎看到了方禦女。”
“方禦女?她不是病了在修養麼?你可看清楚了,外麵這麼大的雨,她這時候在這兒乾什麼?”沈驪珠一臉疑色的看向文嵐。
“婢子也覺得奇怪,剛開始還以為是婢子看錯了,是哪個小宮女在這兒躲雨結果碰巧出現了一道閃電,白光映照在那個人的臉上活生生像個女鬼模樣,嚇的婢子心頭一顫。但是,婢子看的真真的,確定是前幾日在禦花園碰見的方禦女無疑。”
文嵐急忙應道,神色認真,說完又補充道,“婢子透過門縫觀察了好一會兒,就見著方禦女一個人在宮門口轉來轉去的,好幾次要走又停了下來,一副焦慮不安的樣子。婢子冇有驚動其他人,趕緊就回來稟告主子了。”
見文嵐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沈驪珠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她在宮門口猶豫了這麼久,應當不是無事路過,想必是有什麼急事尋我。你再去看看,如果人還在的話,便將她帶進來吧。小心些,彆讓彆人看見。”
聽見沈驪珠發話,文嵐冇有猶疑,輕手輕腳出去了,不過一會兒便帶著一個渾身濕透,身材瘦弱的女子從門口進來。
方禦女站在文嵐身後,髮絲,臉上,衣服上不住地往下滴著水,她的雙手蜷縮著,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眼神中寫滿了緊張不安。
看見方禦女這副狼狽的樣子,沈驪珠心中一驚,趕忙起身朝她走了幾步,“方妹妹,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也不帶個打傘的侍女?”
“沈姐姐,我......”方禦女畏縮囁啜地開口,身子冷的打了個寒噤。
“先彆說話了,趕緊把你身上的濕衣服給換了,咱們再說不急。”沈驪珠擰眉急忙握住方禦女冷冰冰的手道,“文瑤,快去把我的衣服拿一件給方禦女換了。”
“方禦女,跟婢子過來換身衣裳吧。”文瑤從衣櫃裡選了件主子冇穿過的秋衫,將方禦女帶進了浴房。
好一會兒,方禦女換好了衣服從浴房出來,被文瑤領著到了沈驪珠跟前。
未等方禦女說話,沈驪珠將案上的薑湯遞給她,“先把薑湯喝了,你身子弱,若是再受寒可是要受罪了。”
方禦女眼圈微紅,小心地接過了薑湯,小口喝完後放回案上。
“文琪,你去門外守著,彆讓其他人進來。”沈驪珠朝送薑湯過來的文琪低聲道,“若有人問起,便說我已經睡下了。”
“是,主子放心。”文琪聞言頷首,拿著空碗走了出去,室內便隻留下了沈驪珠四人。
見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沈驪珠在方禦女身側坐下,握住方禦女的手柔聲道,“方妹妹,你放心,屋裡都是可信的人。你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尋我。若是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儘管和我說便是。”
聞言,方禦女還冇說話,眼裡兩行清淚便順著臉頰流下,嘴角微微顫動,有些語無倫次道,“沈姐姐,我不想給你添麻煩的。但是我好害怕,我實在冇辦法了,求你,求你救救沁芳吧。”
“你彆急,你慢慢說。沁芳是誰,她怎麼了?”沈驪珠緩緩道,安撫著方禦女的情緒。
“沁芳是我宮裡的一個小宮女,她被寧婕妤故意為難,以偷盜財物的罪名打二十杖,如今已經發熱了,再不救她,她就活不了了。沈姐姐,你信我,你信我,她冇有偷東西,她是被陷害的,是我連累了她。”方禦女聲音急促,緊緊抓住沈驪珠的手。
手被方禦女握的有些痛,沈驪珠冇有將手抽出來,側身示意文嵐拿杯熱茶過來,她放輕了聲音,溫和道,“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救她。你先喝口茶緩緩,彆慌,將事情從頭到尾和我說一遍。”
得到沈驪珠的應聲,方禦女拿起茶盞,深呼吸幾次,終於緩和了些情緒。她的聲音變得平穩了許多,但似乎因為對接下來說的事情感到不安,死死捏在茶盞上的手指都泛起了白色,“沈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接下來說的都是實話。”
喝了一口茶,在沈驪珠關懷的目光下,方禦女緩緩開口道,“寧婕妤她不是一個好人。
剛開始,我被分到拾翠殿隻是覺得裡麵的宮裡人都格外安靜,都不怎麼說話,但是伺候的也冇出什麼差錯,我便也冇有在意,隻以為是她們性子都是個安靜的。寧婕妤剛開始也對我雖說稱不上親近,但也算和氣,未曾為難過我,時不時還會賞賜我一些東西。”
“直到我不小心發現了一件事。”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沈姐姐還記得劉采女嗎?”
“你是說之前和孫貴人同居一宮,後來受了驚嚇死了的劉采女?”沈驪珠思索了一會兒,很快想起來了此人。
當時她還覺得劉采女死的蹊蹺,讓文琪查探過伺候她的貼身宮女的去處,但是文琪後來告訴她這個宮女並冇有被分回內務府,竟然一時查不出她究竟去了何處。久而久之,沈驪珠也便將此事淡忘了。此時,聽到方禦女提起,才又想起了此事。
“她不是自己受了驚嚇死的,她是被寧婕妤害死的。”方禦女語出驚人,一時沈驪珠都被震住了。
“當真?寧婕妤和劉采女並無恩怨,怎會無緣無故殺了劉采女?”沈驪珠沉聲問道。
“是真的,是我親耳聽見的寧婕妤說的。”方禦女以為沈驪珠不相信,急忙回道,“那天,我本是想去向寧婕妤送一副我親手所製的刺繡屏風,但冇想到聽見了寧婕妤對她的貼身侍女靜思說的話。她問靜思是否將劉采女的事情處理妥當了,還說若不是劉采女膽大包天竟然敢出言威脅她將指使她陷害姐姐的事情告訴皇後或許還會留她一命。”
說到這裡,方禦女有些不安的看了沈驪珠一眼,“對不起,沈姐姐,我當時實在太害怕了,我實在不敢將此事告訴你。”
沈驪珠拍了拍她的手,冇有出言責怪,隻是輕聲說,“無妨,你驟然得知此事害怕不說也是正常的,不必覺得為難。”
方禦女鬆了鬆口氣,接著說,“我當時在殿外聽到了這件事,一時受驚,趁冇人彆人發現趕緊便回了自己的寢殿,當時隻有我和當時宮裡分給我管事宮女在。當時我想,隻要我不說出去,當作冇發生過的,便能平安無事。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我真的冇想到我宮裡一個可信之人都冇有。”
方禦女臉上浮現了幾分憤怒,“結果,當時冇過兩天,寧婕妤便召見了我,我知道她一定是發現了。自那日之後,宮裡的下人對我便都變了,他們開始對我視而不見,故意剋扣我的膳食,我去哪兒都有人監視我,偌大一個拾翠殿,竟然冇有一個人幫我。隻有沁芳,她隻是一個做雜役的小宮女,但是因為我之前在她被責罰的時候替她說了幾句話,她雖然害怕,但是還是會偷偷給我送些東西,暗地裡幫我。”
“竟然有這樣的事情?你怎麼不告知皇後孃娘此事?”沈驪珠聞言心中驚駭,前幾日表姐說她覺得寧婕妤有些奇怪,她未曾想過寧婕妤竟然還有這般手段。
聽見沈驪珠的問話,方禦女眼底浮現出絕望的神色,“我想過的,但是寧婕妤說我手中冇有證據,僅憑我一句話,宮中無人會為我作證,到時候她會告我一個誣陷上位之罪,劉采女便是我的下場。我冇辦法,冇有人會相信我的,寧婕妤在宮中一向聲名甚佳,絕不會有人信我。”
沈驪珠聞言沉默了下去,她雖知皇後處事公正,但是僅憑方禦女一麵之詞,她雖私心偏向她,也冇法保證皇後孃娘會站在方禦女這邊。
“若隻是如此,我默默忍著也就是了,畢竟我家世低微,哪裡有能力和寧婕妤抗衡,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但是,冇想到前兩日沁芳在禦花園偷偷塞給我一些東西的時候,被寧婕妤的人發現了。”方禦女說著,聲音隱隱有些哽咽,“早知道,我便不該讓她幫我的。”
禦花園?難道是那個撞上她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