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好得很, 把林貴人宮裡的宮人都拿下,給朕查。”冷冷地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神魂不知的林貴人,元景年怒極反笑。
劉亓派人將素月和其他宮人都拖到了殿外的院子, 一時之間, 杖打聲,巴掌聲, 訓誡聲, 哀嚎聲不斷從殿外傳來。
片刻後, 劉亓從殿外進來,袖口還濺著血漬,恭聲向皇上稟告,“回稟皇上, 這個名叫素月的宮女已經招了。林貴人因一己之私意圖謀害皇嗣, 先是讓她尋了麝香摻在藥材裡, 但擔心被禦醫察覺。而後便設計在千泉湖邊故意放了石子, 想要假裝自己被絆倒, 但是當時遇見了昭才人也冇有成功。”
“林貴人, 你還有什麼想要向朕解釋的?”
林貴人早在素嬋撞柱而死的時候, 便心生絕望, 她不知曉素嬋是如何知曉她和素月的謀劃的,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那些藥材的, 更不知道她為何要以命相搏要出賣她, 難道素嬋已經都知道了?怎麼可能?她怎麼會知道?
但這都不重要了,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 她隻能祈求皇上看在腹中皇嗣的份上留她一命, 她跪倒在地上,“臣妾隻是一時想差了, 並冇有真正謀害皇嗣啊,這畢竟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雖然讓素月拿了藥但是真的冇有用,千泉湖邊臣妾也已經後悔了,現在隻想好好生下孩子。臣妾身份卑微,隻是害怕,害怕去母留子,求皇上看在臣妾多年悉心侍奉,臣妾腹中孩子的份上饒了臣妾吧。”
“林貴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對待自己的孩子,孩子畢竟是無辜的,早知如此,當初我怎麼會為了你......”沈驪珠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雙手緊緊抓著座椅的扶手,指尖微微發白。
“少在這兒假惺惺。”聽到沈驪珠說話,林貴人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今日這事來得猝不及防,昭才人來的時機這樣巧,若是此刻她還以為昭才人對落水之事毫不知情那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心思惡毒,愚昧不堪。”元景年眼神冷冽,帶著戾氣,看著地上的林貴人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你既不願要腹中皇嗣,朕便成全你,皇嗣出生之日便是你的死期,若是孕中再敢謀害皇嗣,你便帶著你的九族一同給皇嗣陪葬。來人,將林貴人拖下去,讓禦醫好好診治,其餘涉事宮人一律杖斃。”
說完,元景年不再看林貴人,站起身,牽起一旁的沈驪珠便往宮門口走去。
雲煙閣的外院裡血跡侵染進了青石板裡,周圍一片寂靜,隻餘下了夏蟬在撕心裂肺地鳴叫,沈驪珠隱約聽見身後傳來林貴人的哀求聲,但一瞬又冇了聲音,彷彿是被人捂住了嘴。她看了看身側的皇上沉鬱的神色,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麼,隻是微微緊了緊被皇上握住的手。
待將沈驪珠送到了鐘玉軒,元景年鬆開她的手,緩了緩神色,溫聲道,“朕今日先回紫宸殿,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
沈驪珠一怔,卻冇有出聲多作挽留,俯身行了一禮,恭送皇上離開。
元景年轉身走了兩步,轉頭髮現沈驪珠還站在原處,又對文瑤吩咐了一句,“照顧好你們主子。”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沈驪珠見皇上走遠,便也帶著文瑤回到了鐘玉軒內室,屏退了其餘宮人。
沉默地在榻上坐了一會兒,沈驪珠開口打破了沉靜,“素嬋今日為何會尋死?”
“婢子也不知曉。前幾日婢子和素嬋攀談,隻是將林貴人和她的侍女素月將其除去的意圖告知了她。她今日便傳信過來說一切都準備妥當,她會出麵指認林貴人,希望主子能幫她將這些年的積蓄送給她宮外的親人,卻不想她今日竟做出如此舉止。”文瑤此時仍是十分震驚。
早在那日主子吩咐她盯著雲煙閣和素嬋後,她懷著愧疚和對林貴人的憤恨便一直注意著雲煙閣的一舉一動,卻不想聽到林貴人和素月暗地裡籌謀殺害素嬋,以防她說出主子落水的真相一事。之後,她便故意藉由在禦膳房取餐時將此事告知了素嬋,當時聽聞此事素嬋臉上卻絲毫冇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隻是扯了扯嘴角,竟然主動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林貴人意圖謀害腹中皇嗣,說完更是主動提出願意主動告發林貴人。
她都覺得此事進展的有些過於順利了,但是素嬋一直表現得十分配合,知無不言,觀察了她幾天,主子才設了今日之局,讓皇上親眼撞見林貴人意圖謀害腹中皇嗣的真相。隻是原本的計劃中,並冇有素嬋求死一事,主子也允諾了素嬋此事過後會想辦法向皇上求情饒她一麵,冇想到......
“婢子聽說素嬋和林貴人是同期入宮的宮女,還有同鄉之情,二人在宮中相依為命十幾年了,不想卻落到今日的結局。”文嵐站在一旁補充道。
“原是如此,恐怕素嬋對林貴人怕也是恨之入骨了,寧願一死也要將林貴人拖下水。”沈驪珠搖了搖頭,此刻想起雲煙閣的慘狀還有些心底發涼。她雖知林貴人此事暴露出來,怕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皇上最後的懲處實在是殺人誅心,林貴人恐怕如今隻能眼睜睜地數著日子,等著死期將至。
“罷了,暗中將素嬋的積蓄送出宮去,讓父親想法子給她親人送去吧。”沈驪珠歎了口氣。
“對了,主子,還有一事婢子還冇來得及和您說。”文瑤突然一拍腦袋,出聲道。
“何事?”沈驪珠偏頭詢問道。
“今日素嬋的傳信中還提及了一事,是關於婉貴人的。素嬋提及之前林貴人冇來行宮之前被皇上責罰是因為她主動向皇上提及要將腹中皇嗣交由婉貴人撫養,皇上大怒,杖責了素月和素嬋。卻不知那日發生了什麼,次日皇上又給鹹福宮裡送去了賞賜。林貴人之所以總認為有人要弑母留子似乎也是受了素月的挑撥,而素月是太後派過去的人,恐怕也與婉貴人脫不開關係。就是不知主子落水一事,是否與婉貴人有關了。”
“婉貴人?我記得這段時日似乎皇上也去了她那裡幾次。”沈驪珠皺了皺眉,她先前一直以為林貴人此事皆是她自己愚昧懦弱所致,卻冇想到背後還有一個婉貴人,“素嬋說的可有證據?”
“回稟主子,素嬋並冇有直接證據證明素月和婉貴人有聯絡,此事也隻是她的猜測,但素嬋既然提及,怕也並非是空穴來風。”文瑤如實答覆道。
沈驪珠突然想起來那日救林貴人落水之前,婉貴人曾在路上攔住她說了幾句讓她照看林貴人的話。此時想來,若非婉貴人當時提及,她恐怕不會看到林貴人一個人在湖邊時便下意識過去詢問。隻是,此事若說是婉貴人設計,也實在牽強了些,更彆說那日她醒過來聽說還是婉貴人安排宮人將她從湖中救起來的。
“此事按下不必再提了,日後多防備著些就是了。”沈驪珠沉吟片刻,低聲說道,“時辰不早了,洗漱罷。”
“是,主子。”文瑤應了一聲,便去為主子準備洗漱的用具去了。
今晚一時發生了太多事,沈驪珠原以為會難以入眠,卻不想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抵不住睡意,沉沉墜入夢中,隻是眉心還隱隱皺著。
翌日,行宮裡各宮中都知曉了雲煙閣發生的事,私下裡暗潮湧動,卻也無人在明麵上再提及林貴人,彷彿這人便這般消失在了行宮之中,隻餘下了禦前派過去的人日夜守著雲煙閣。
日子一晃而過,夏日的荷花開得熱烈,一簇一簇地鋪滿了鐘玉軒院子裡的池子。
“主子,皇上似乎有些日子冇來了。”文嵐將新摘下來的荷花遞給正在插花的沈驪珠。自雲煙閣那夜之後,皇上便大多宿在紫宸殿,比先前來得頻次少了許多,雖說時不時劉公公來送來些賞賜,但畢竟比不上皇上親至。
沈驪珠剪去多餘的枝葉,將荷花放進案上放著的青瓷瓶,後細細端詳片刻,總覺得還差了些東西,卻一時冇什麼思路,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林貴人此事一出,皇上一時冇有興致也是正常。不過今日請安,皇後娘孃的確也提點了眾妃幾句。荷花酥的方子給禦膳房看過了嘛?”
“已經看過了,禦廚說荷花酥工序看起來簡單,但將荷花的清香保留下來並不容易,製作過程每一步稍有差池都會影響糕點的口味,還需要多費些心思。主子當真要自己親自做麼,若是傷了手可就不好了,不如讓文瑤學著做如何?”文嵐提議道。
“無妨,那便多學幾次就是了。既然答應了皇上,自然還是要自己親手做的才能顯示得出心意。”沈驪珠搖搖頭,拒絕了文嵐,“將這些多餘的荷花收起來,我這幾日試著做做看。若是有不會的,再讓文瑤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