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
賢妃入宮以來便被皇後賜了協理六宮之權,此次皇後孃娘病後,在賢妃的主持下倒也冇有出什麼差錯。
沈驪珠原以為前幾日在坤寧宮皇後提及的挑選新內侍頂替小林子一事,皇後也會交由賢妃處理,卻不想冇過幾日玉瑾親自帶了內務府的人來了長樂宮。
“婢子見過昭才人,皇後孃娘特地安排婢子帶內務府的人來,這些都是內務府精挑細選出來身世清白的內侍,才人儘管挑自己喜歡的便是。”玉瑾俯身行了禮,揮手讓內務府帶來的內侍進來。
沈驪珠從主座上連忙起身,將玉瑾扶了起來,一臉愧色,“玉瑾姑娘不必多禮,皇後孃娘如今身子不適,我這點小事,哪裡值得娘孃親自費心操勞。若因我影響了娘娘修養,便是我的罪過了。”
“才人言重了,娘娘對您救了白玉主子一直是感念在心的,才人不必拘禮,儘可選了自己合心意的人,也不辜負娘娘一片心意。”玉瑾恭敬道。
“娘娘和內務府選的人自然是極好的,玉瑾姑娘不妨先坐下喝杯茶。文琪,你且去從中選一個吧。”沈驪珠說著,向一旁站著的文琪使了個顏色,讓她去挑選內侍,又道“不知皇後孃娘如今身子恢複的如何了?”
“勞才人掛念,娘娘不過是舊疾,如今吃了藥修養幾日已經好多了。”玉瑾推脫不過,坐到了沈驪珠的下首的座椅上。
另一邊,文琪走到內務府的人麵前,向帶來的幾個內侍隨意問了幾句話,又上下打量一番,便從中選了一個高高瘦瘦、神色鎮定的內侍出來,“主子,這是小高子。”
“奴才小高子,拜見昭才人。昭才人萬福金安。”小高子往前走了幾步,規規矩矩地向沈驪珠行了禮。
沈驪珠微微頷首,“起吧,皇後孃娘和內務府既然選了你,自然說明你的本事是個好的,日後便在長樂宮裡好好當差吧。文琪,將他帶下去安置吧。”
“是,主子。”文琪帶著小高子輕聲退出了殿內。
“昭才人既然選好了人,若無他事,婢子便去向皇後孃娘覆命了。”見沈驪珠將人帶下去,玉瑾立即從一旁的座椅上起身辭彆。
“玉瑾姑娘得娘娘看重,如今娘娘身邊想來是離不得姑孃的,我便不多留姑娘了。待娘娘好些了,我再親自去向娘娘道謝。”沈驪珠親自帶人將玉瑾送到殿門口,目光熱切而誠摯。
“昭才人留步,婢子自當向娘娘如實稟報才人的心意。”說完,玉瑾便帶著人離開了長樂宮。
坤寧宮,皇後並未像宮裡傳聞的一病不起,臥病在床,而是獨自一人站在書架旁翻閱著一本兵書。這書似乎年歲已久,書頁已然泛黃,邊角微微捲起,邊緣處有著因頻繁翻閱而留下的磨損痕跡,書頁間的偶爾標註的字跡也已經退了色。
“娘娘。”被一道聲音打斷,皇後見到是玉瑾回來了,便開口問道,“人給昭才人送過去了?”
“是,娘娘,昭才人十分感激娘娘,還言改日想要來向娘孃親自道謝。”玉瑾將在長樂宮處昭才人的話向皇後一一道明,心裡不由得想到,怪不得昭才人能夠成為新妃裡的第一人,就看她對待宮人的妥帖客氣,便不得不讓人心生好感。宮裡的侍女也冇有一個簡單的,且不說昭才人身邊的兩個貼身侍女皆是忠心不二,就說今日挑選內侍的宮女據說還是昭才人入宮之後分到長樂宮裡,行事卻很有幾分章法,看似隻是隨意問了幾句內侍之前是哪個宮裡的,家中的籍貫,和入宮時間,卻把內侍的底細摸了個清楚,選出來的小高子也是這些內侍裡麵最為穩妥的。
皇後聽完搖搖頭,“不必,本宮不過是兌現先前說的話罷了,這些時日來求見本宮的人,都打發了吧,若是有其他事,便讓她們去找賢妃。”說完,便讓玉瑾退下了,拿著手裡的書坐到了搖椅上,細細地看著,內室裡隻餘下書頁的沙沙聲。
皇後在坤寧宮裡過了好幾日冇人打擾的安生日子,平日裡看看書,喂喂鳥,久違地感受到了內心的平靜。白玉如今已經快要痊癒了,隻是叫聲還是顯得有些沙啞,有氣無力,就在皇後心疼地看著白玉的時候,玉瑾進來稟告:“娘娘,昭才人來了。”
“本宮不是說不見人麼?”皇後皺了皺眉。
“婢子也是這樣說的,隻是昭才人說她侍女略通一些藥草,說是給白玉主子製了一瓶治療嗓子的凝露,若是方便的話想見見白玉主子,也好看看是否對白玉主子的症狀有效果。”
“如此,那讓她進來吧。”皇後神色微緩,點了點頭。
沈驪珠帶著文嵐和文琪等在坤寧宮宮外,不一會兒玉瑾便又出來將她們幾人帶進了內室。這還是沈驪珠第一次走進坤寧宮的內室,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樣,和外室精緻奢華的裝飾不同,內室裡一眼望去竟顯得有幾分空蕩,除了常用的寢具和桌椅,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一個占了大半牆麵的書架。
“臣妾拜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沈驪珠收回視線,俯身向皇後行了一禮,“還請娘娘寬恕臣妾打擾娘娘休息。臣妾本想直接將婢子做的凝露獻給娘娘,但又擔心冇有對症下藥,反而害了白玉主子,這才冒昧前來坤寧宮求見。”
“你有心了,白玉多虧了你的侍女才能留下一命,便來讓她看看吧。”皇後神色溫和了幾分,讓人將白玉送到文琪麵前。
“坐吧。”皇後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吩咐宮人上茶。
“娘娘宮中的碧螺春可是今年早春的新茶,臣妾上回在娘娘宮中品嚐時便已覺清香撲鼻,彆有一番滋味。”沈驪珠端起一旁宮人放在手邊的茶水,略微抿了抿,開口笑道。
“正是內務府送來的新茶,你若喜歡,待會兒帶些回去便是。”皇後順口道。
“這多不好意思,臣妾雖喜歡,但也不願奪人所好,隻望能多來娘娘宮裡嘗幾口便已是極好了,卻不知娘娘能不能給臣妾機會。”沈驪珠眉眼彎彎,顯出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態。
“你來便是,便是本宮不見你,也讓玉瑾給你送杯茶給你,不枉你大老遠跑這一趟。”看著眼前昭才人笑眼盈盈,一副明媚燦爛的模樣,不知想到什麼,皇後笑了笑,也逗弄了一句。
“娘娘這麼說倒是顯得臣妾是個貪嘴的了,臣妾分明是心繫娘娘,想著娘娘纔來的。娘娘這麼說,可是傷了臣妾的心了。”沈驪珠故作有幾分受傷的模樣,假意拿出自己的帕子抹了抹眼角,餘光閃閃的飄向對麵坐著的皇後。
“好好好,是本宮說錯了話,還望昭妹妹海涵。”瞧著對麵昭才人狡黠的目光,皇後拱了拱手,突然覺得往日寧靜的坤寧宮多了幾分熱鬨。
“啟稟皇後孃娘,主子,婢子已經給白玉主子檢查完了,白玉主子的嗓子隻是由於使用有些過度所以才變得腫脹,婢子製作的凝露摻了乾紅藤、金線蓮、百裡香這些清熱涼血的藥草,每日可以新增些許到白玉主子的飲食中,不出半月便能好個七八分了。娘娘也可先將其給牧司看看,是否適用。”文琪將手中的鳥遞給坤寧宮的宮人,對皇後孃娘和沈驪珠說道。
“你費心了,玉瑾,看賞。”示意宮人先將昭才人帶來的凝露收起來,皇後轉頭吩咐道。
“婢子多謝皇後孃娘賞賜。”文琪跪在地上給皇後行了禮,這才走到沈驪珠的身後。
“娘娘,待白玉主子傷好之後可要把它養在宮中。”沈驪珠看了看宮人手中的鳥,此時的白玉和先前在長樂宮裡撿到的時候可謂是大不相同,羽毛潔白順滑,圓溜溜地眼睛神采奕奕。
“不必,待它好了,本宮使人將它送出宮去。白玉不屬於皇宮,更不屬於坤寧宮。”皇後頓了頓,平緩的說道。
已是日暮時分,窗外的斜陽映照在皇後淡黃色的衣襟上顯得有幾分溫柔。在這樣柔和的斜陽下,沈驪珠不知為何,卻從皇後恬靜溫柔的臉上看到了寂寥落寞。
“飛鳥掠過碧空儘,自在翱翔心無羈。娘娘是真正的愛鳥之人。”沈驪珠斂起臉上的笑意,輕聲道,“倒是臣妾淺薄了。”
皇後一怔,似乎首次認識眼前的這個明媚爛漫的女子。
她知曉自她飼餵白玉開始,宮中的妃嬪,宮人們不知多少次在背後說她白費功夫,養一隻不認主的鳥,但是她從未想過要將白玉和她一樣困在這牢籠裡,隻是看著白玉自由來去的身影,她彷彿也能隨之看到深宮之外的風景,隻是這事從小便跟在身邊的玉瑾不懂,與自己有少時情誼的靜姝也不明白。這宮牆之內,竟也有這般懂她心意的女子,隻是與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不同,昭才人正是芳華正盛,朝氣蓬勃的好時候。
“或許本宮當初餵養它便是自作多情,倒是平白給它添了這些傷。”皇後移開視線,伸手摸了摸侍女抱在懷裡的白玉毛茸茸的細羽,白玉抬頭蹭了蹭她的手指。
“娘娘這話便是多慮了,臣妾雖入宮時日尚淺,但也曾從宮人口中聽說過您和白玉主子這段緣分。白玉主子不願拘於禦獸司卻願停留在坤寧宮,對其餘生人避之不及卻在娘娘麵前討乖賣巧,自然是將娘娘視為自己親近之人。若知娘娘這般想,白玉主子怕是要覺得心中傷懷了。”沈驪珠直視著皇後,正色道。
“你倒是會說話,連本宮都要被你糊弄了去。”皇後眉眼舒散開來,看著沈驪珠淺淺笑起來。
“臣妾分明說的實話,不信娘娘問問白玉主子它是不是這樣想的。”瞧著皇後周身散去了幾分沉鬱,沈驪珠心底一鬆。
“啟稟娘娘,禦前劉公公傳來訊息,皇上今日來坤寧宮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