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
“主子, 司衣房的人送來了一套上好的白狐圍脖和護腕,說是先前禦前的劉公公吩咐的。”文嵐走進內室,看主子正在用毛球逗文瑤懷中的崽崽玩, 湊上去低聲道。
沈驪珠聞言微微一愣, 想起了那日皇上無意間提起的事,後來......她便也將此事忘之腦後了, 冇想到皇上還是吩咐司衣房的人送了過來。
她將手中的玩具緩緩放在一旁, 嘴角抿了抿, 輕聲道,“讓她們進來吧。”
“婢子見過昭婕妤,婕妤娘娘萬福金安。”兩個穿著宮裝的婢子端著一個托盤進了內室,恭敬地同端坐在榻上的昭婕妤行禮道。
“不必多禮。”沈驪珠麵上帶上了一抹淺笑, 溫和道, “兩位姑姑辛苦跑這一趟了。”
“娘娘言重了。婢子們前幾日接到劉公公吩咐後不敢怠慢, 請了司衣房技藝最為精湛的繡娘將這副上好的白狐皮子製成了圍脖, 剩餘的部分為娘娘做了一副護腕, 不知娘娘是否滿意?”領頭的婢子恭敬道, 側首示意身旁的婢子將圍脖和護腕呈獻給昭婕妤。
“不錯, 我很喜歡, 你們費心了。”沈驪珠伸手拿起那副純白色的圍脖輕輕撫過,果真是極好的皮子, 毛色如雪, 冇有一絲雜色, 觸之柔軟, 縫合處更是細密工整, 幾乎看不出針腳的痕跡,彷彿渾然一體。她將其放下, 又掃了眼一旁的護腕,也是精緻無比,既保暖又不失雅緻。
“文嵐。”沈驪珠看了一眼在一旁候著的文嵐。
文嵐立即走到了領頭的婢子麵前,從懷中拿出一個分量不小的錢袋子塞了過去,“繡娘們辛苦了,這些銀子便當作是娘孃的一份心意。”
“多謝娘娘恩典。”接過送上來的錢袋子,司衣房的婢子臉上笑意更勝,連忙又俯身行了一禮,“皇上待娘娘真好,這般好的白狐料子,婢子們也是頭一回見,能為娘娘效力,是婢子們的福氣。”
自昭婕妤有孕後,她們也算是對昭婕妤的受寵有了更新的認知,如今的昭婕妤在皇上心中怕是那幾位有公主的娘娘們都比不上。雖說這些時日,皇上未曾到後宮裡來,但是禦前和內務府的人可是隔三岔五地送東西來長樂宮,聽說前幾日有不少在私底下傳昭婕妤閒話的宮人都被禦前的帶走了,再冇見回來。
難得有這樣好的機會來昭婕妤麵前露個臉,她們可要好生把握住機會纔是。
沈驪珠淺淺笑了笑,“皇上待後宮妃嬪向來寬厚,你們儘心為各位主子效力,自然也會得到該有的回報。不耽誤你們做事的功夫了,文嵐,送幾位姑姑出去吧。”
“是。婢子們告退。”
見人都出去了,文瑤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圍脖,歡快道,“這圍脖看著就暖和,主子下回出去便可帶上了。”說著,察覺到懷中狸奴的不安分地扭動身子,小爪子還不時地往前伸,忙用手抓住它的爪子道,吩咐一旁的婢子道,“看來崽崽也很是喜歡。快將其收下去吧,若是被崽崽無心弄壞了,可就辜負了皇上的一份心意了。”
一旁站著的婢子看了一眼昭婕妤,見她冇有出聲反駁,便依言將其收了起來,放到了儲物櫃裡。
“主子,皇上這些時日送來好些東西,想來心裡還是念著主子的。”見沈驪珠的神色淡了下去,文瑤小聲試探道。
那日碰見皇上同容才人一起在禦花園賞花,她本也覺得生氣,覺得主子將皇上拒之門外再解氣不過了,但文嵐說皇上那日是為了給女子折紅梅纔去了梅林,不過和容才人偶然遇上罷了,她一時之間好像又冇了埋怨皇上的道理。而且,聽說那些在宮裡嚼舌根子的宮人都被劉公公送去了慎刑司好生責罰了一頓,讓她出了好大一口惡氣。
最重要的是,這幾天皇上冇來長樂宮,主子看上去平平淡淡的,但她卻不知怎的覺得主子有些落寞。趁著今日這機會,主子若是能給皇上一個台階下,或許兩人之間的誤會便能化解了,又能恢複到之前的模樣了。
想到這裡,文瑤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主子上回將皇上拒之宮外,皇上也冇生氣,這些日子雖然人冇來,但送過來的東西都是精挑細選的。之前的事情不過隻是個誤會,主子何不趁此機會,給皇上回個信兒?”
聞言,沈驪珠眼神微黯,瞬即苦笑一下。她明白文瑤的好意,更明白她若是聰明些早該同皇上為之前的事主動道歉,二人或許早已重歸於好。隻是,她和皇上之間卻並非這般簡單。
若她先前隻覺得自己是一廂情願貪慕皇上的溫柔,那日皇上的一番話卻如晨鐘暮鼓,讓她醒悟過來。她突然清醒地認識到,皇上待她,或許也是有幾分情意的。
但她卻不敢高興,隻覺得有些害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如同洪水猛獸,讓她一時有些措手不及,她害怕自己生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更害怕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被再次動搖。
那日在禦花園裡看見皇上同容才人站在一起,她竟在酸楚之餘鬆了一口氣,對啊,這纔是後宮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皇上不是父親,更非天底下的尋常男子,身邊有皇後,有容才人,之後還會有更多的美人伴在身側,她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她可以偶爾允許自己動心,但卻不能允許讓自己陷入其中,更不能讓這份情感成為束縛自己一生的枷鎖。
故而,她寧願皇上待她如先前一般,信任多於情愛,想必過段日子,皇上也該明白過來了,先前不過是一場錯覺罷了。而她,也該回到她該有的位置。
沈驪珠心裡這般冷靜地想著,指尖卻不自覺因為用力微微泛白,泄露了心底那一絲不平靜。
“不,如此便很好。”本以為不會得到主子答覆的文瑤,聽見耳邊傳來的帶著一絲微顫的聲音,不由得一愣。
她總是有些愚笨的,她不明白明明主子和皇上二人互有情意,為何卻偏偏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與自己較勁?但主子覺得好,那便是好,隻要主子能開心幾分就好。待小主子出生,想必主子在這宮中也會多一分牽絆,不會再同現在這般讓她覺得心疼。
文瑤給自己打了打氣,臉上又扯住一個燦爛的笑容來,抱著懷裡的崽崽湊的離主子近些,“主子,崽崽好幾日冇見著您了,您今日可要好好陪它玩一會兒。”
沈驪珠看著盯著她放在案上的毛球的崽崽,眉眼舒展了幾分,“好。”
禦書房。
聽著皇上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站在一側的劉亓不由得有些心急,輕聲勸慰道,“皇上,您該休息了,禦醫反覆叮囑過,您這回受了風寒,需靜養,不可多加勞累。”
元景年麵上帶著一絲潮紅,忍著身上的痠痛,一口飲儘案上放著的湯藥,眉頭都冇動一下,“朝事為重,朕自有分寸,昭婕妤那邊如何?”
劉亓眼中劃過一抹無奈,還是應聲道,“今日司衣房給昭婕妤送去了您吩咐製成的圍脖,聽說昭婕妤很喜歡。”
“咳咳咳,那便好。既然她喜歡,你從庫裡再找些其他皮子給她備著,咳咳咳咳。”元景年聲音帶著沙啞,“宮中先前傳謠言之人可查清了?”
“回皇上,奴纔將私下有傳過流言的宮人一一都審問過了,最開始說這話的人似乎是錢才人宮裡的一個婢子。”若說這錢才人也是宮中的老人了,雖說是從府裡都不甚得寵,但勝在人安分,入宮後皇後孃娘便封了個才人位份給她,這回查到她,劉亓還有些不信,就是不知是這個婢子究竟真如她自己所說的自作主張,還是受了錢才人的指示。
“錢才人?”元景年按了按額角,想了好一會兒纔想出宮中似乎是有這麼個人,“她哪有這個本事,將這話傳的沸沸揚揚?背後定有人在其中興風作浪,繼續查,這個婢子平日裡與誰有來往,一五一十的朕都要知曉。”
劉亓聞言一愣,此事這個婢子已經認罪,涉事的宮人都被拉去慎刑司打了板子,宮中也必不會再傳出什麼對昭婕妤不利的話,未曾想到皇上竟對此事如此重視,還要繼續刨根究底。
“是,皇上。”他恢複了平日的神色,恭敬應道。不論如何,此事是他疏忽,皇上既然發了話,他必然還要再細心審問一番。
“嗯,去吧。咳咳咳咳咳......”元景年點了點頭,一時壓抑不住胸口泛上的咳意,腦袋也被扯著有些發痛。
劉亓忙倒了一杯溫水,遞了上去。
接過杯盞,元景年灌了兩口進去,勉強忍過這一陣不適,準備將杯子放下時,忽而眼前一黑。
“皇上,皇上,禦醫,快去請禦醫過來......”
林禦醫從內室走出來,看向一旁候著的劉亓,神情嚴肅,“劉公公,上回我便說了,皇上病情是因為休息不善,又在外受了風寒的緣故,不得勞累過度,需要安心靜養。方纔我給皇上診治便知,他這些時日安眠甚少,心思鬱結,又勞累過度,這才加重了病情。這風寒之症,雖說並非什麼大病,但一直這般拖下去,恐成大患啊。我這便去給皇上重新開個方子,依著這個方子,皇上早晚各服一劑,但此藥隻能緩解症狀,皇上還需自己上心,多加修養纔是,劉公公還是要在一旁多勸勸皇上纔好。”
“是是是,辛苦林禦醫了。”劉亓聽著林禦醫的話心裡發苦,他也是日日都勸,奈何皇上他不聽啊。
皇上身子素來康健,這回因著那日在長樂宮與昭婕妤置氣,穿著單衣冒著雪走了一路,又一夜未眠,次日再為昭婕妤親手摺了紅梅沾了寒涼之物,這才起了病症,偏偏皇上自己又不上心,一邊喝著藥,一邊還操心朝事和昭婕妤,這病可不是越拖越嚴重了。
他本想告知昭婕妤此事,昭婕妤若是知曉皇上是因她的緣故生病,定會心軟同皇上和解,二人和好如初,皇上這病自然也就好了,但偏偏皇上下旨不準告知旁人,一直硬生生地拖到了今日。
他看了一眼內室,眉頭緊鎖,剁了跺腳下定了決心,吩咐人照看好皇上,便朝宮外走了出去,步伐越來越快,到後麵甚至小跑了起來......
額頭上傳來一陣涼意,周圍是讓人安心的熟悉香氣,元景年一陣久違的舒適,彷彿連日的病痛都減輕了幾分。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但聲音有些模糊,像是從遠處飄來一般,他皺了皺眉,想要聽清此人在說什麼。漸漸地,聲音變得清晰了起來,是一道熟悉的聲音,一道這些時日不斷縈繞在腦海中的聲音,“皇上,皇上,您醒了嗎?”
元景年的心猛然一顫,掙紮著睜開眼睛,視線逐漸凝聚,眼前是女子那張帶著緊張和擔憂的臉,“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