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溫和而厚重的佛號,如暮鼓晨鐘,在篝火旁響起。
金剛上尊緩步行至林楓麵前。
這位西漠佛宗的得道高僧,此刻寶相莊嚴,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雪白的鬍鬚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林大師丹道通神,心繫蒼生,更懷金剛伏魔之誌。”
“老衲深為感佩。”
他抬眸,目光平和卻深邃,如同西漠千年不化的雪峰,又如古井深潭,映照著滿天星辰:
“此間事了,老衲需即刻返回西漠。”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佛骨失竊……事關重大。”
他冇有細說。
但在場之人都明白——能讓這位金剛上尊如此鄭重其事的“失竊”,絕非尋常盜案。那是西漠佛宗傳承萬年的聖物,是鎮壓一域氣運的重寶。
林楓微微頷首:
“前輩的意思是,此事或與幽冥更深圖謀有關?”
金剛上尊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撚動佛珠:
“老衲有此擔憂,卻無實證。”
“然幽冥此次佈局天風城,其手段之隱秘、時日之長遠,足見其圖謀非止一城一地。”
“佛骨失竊的時間節點……過於巧合。”
他的目光與林楓對視。那目光中,有擔憂,有警惕,更有一種跨越萬裡的托付:
“他日大師若至西漠——”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承諾的重量。那不是一個客套的邀請,而是一道守望相助的盟約:
“必掃榻相迎,共參佛法,同誅邪魔。”
“阿彌陀佛。”
柔和佛光籠罩其身。
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
兩步、三步。
那身披袈裟的慈悲身影,便如融入虛空般,緩緩消失於夜色儘頭。
隻餘淡淡的檀香,在篝火旁縈繞不散。
隨著一位位勢力代表先後離開,最後,朱雀世家太上長老炎煌真一走到林楓麵前。
他的目光在林楓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
“此次,蘇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太陽真火精粹,用得其所,焚儘汙穢,老夫甚慰。”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側的蘇璃。
那目光中,有家族的威嚴,有長者的期許。
更有深藏的、不願在人前輕易流露的慈愛與驕傲。
“璃兒。”
蘇璃嬌軀微微一顫。
“隨我回族。”
她的指尖驟然收緊,攥住了袖口。那袖口被她攥得發皺,卻渾然不覺。
“朱雀金焰初成,本源尚需穩固。”炎煌真一的聲音不容置疑,卻又帶著長者的諄諄叮囑,“需入祖地‘焚天穀’,接受完整的朱雀傳承,喚醒血脈深處的力量。”
“此乃關乎你道途根基、未來成就的大事。”
“不容耽擱。”
蘇璃沉默。
篝火在她側臉上跳躍,將那雙火焰般的眸子映得忽明忽暗。那跳躍的火光,正如她此刻翻湧的心緒。
她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緩緩轉過頭,望向林楓。
那一瞬間,千言萬語,儘在這一瞥之中——
有不捨,有倔強,有對自己力量不足的急切,更有對未來的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然後,她走到林楓麵前。
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風無涯的欣慰、慕容顏尊者的若有所思、甚至炎煌真一那威嚴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她隻是看著林楓。
看著他麵具下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在她最無助時給予力量,曾在生死關頭與她並肩而立。那雙眼睛,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安心。
“下次見麵。”
她的聲音清脆如鳳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那決然之下,藏著一絲少女的倔強:
“我的朱雀金焰,定能燒穿那些幽冥雜碎的烏龜殼。”
“護你周全。”
手腕一翻。
一枚赤金色的、形似朱雀真羽的玉符,靜靜躺在她掌心。
玉符通體流轉著溫潤卻熾烈的火光,表麵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展翅欲飛的朱雀虛影。那虛影彷彿活物,在玉符中遊弋,每一次振翅,都有細微的火焰符文閃爍。那是她以本源精血凝聚的印記,是她最珍貴的饋贈。
“拿著。”
她將玉符塞入林楓手中,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捨不得給了。指尖相觸的刹那,有細微的火花跳躍。
“裡麵有我一縷本源朱雀金焰火種。”
她頓了頓,熔金般的眼眸直直望入林楓眼底,一字一頓。那目光,穿透麵具,穿透一切偽裝,直直看進他心底:
“若遇幽冥死氣侵蝕——”
“可焚之自保。”
“亦能……讓我感知你的安危。”
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卻又倔強地抬起下巴。那微紅的耳尖,出賣了她此刻的心緒:
“不許弄丟了。”
“不許不用。”
“更不許……”
她咬唇。
冇再說下去。
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少女的心事,並肩作戰的情誼,還有那句說不出口的“保重”。
然後,她毅然轉身。
一步踏入炎煌長老展開的、由無數古老火焰符文構成的虛空門戶。
赤金色的火光吞冇了她的身影。
冇有回頭。
門戶緩緩閉合。
隻留下空中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
林楓低頭。
掌心的玉符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焰法則波動。那溫度透過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他沉默良久,將這枚沉甸甸的玉符,貼身收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