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熟悉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往生齋”那古樸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靜謐。離開了西山基地那肅穆壓抑的氛圍,回到這方屬於自己的小天地,無論是方朝陽還是樂文靜,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鬆弛。
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熟悉的香燭和舊書卷的氣息撲麵而來。
“嗷嗚!”
一聲帶著委屈和興奮的低吼響起,一個如同小牛犢般壯碩的身影帶著風撲了過來,正是留守看家的黃虎。他圍著方朝陽和樂文靜使勁嗅著,大腦袋蹭來蹭去,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方哥!靜姐!你們可回來了!俺一個人看家,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都快悶出鳥來了!吃飯都不香了!”
他嘴上說著吃飯不香,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樂文靜隨手放在櫃檯上的、從西山基地帶回來的幾盒精緻點心。
樂文靜被他這憨直的樣子逗笑了,心中的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拿起一盒點心塞給他:“知道你辛苦了,喏,特意給你帶的。”
黃虎頓時眉開眼笑,接過點心,也顧不上多說,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蹲到一邊大快朵頤去了,嘴裡還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方朝陽的目光則投向櫃檯角落的一個軟墊。那隻通體雪白、尾尖點金的小狐狸,正蜷縮在那裡,似乎被開門的動靜驚醒,抬起小腦袋,琉璃般的眼珠望向方朝陽,輕輕“嗚”了一聲,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昵。
方朝陽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著它柔軟溫暖的皮毛。小白狐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他能感覺到,白露的魂體在這安穩的環境下,似乎比之前凝實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方朝陽內心:混沌之氣對魂體滋養果然有效,雖緩慢,但方向是對的。露露,終有一日,你會重現九尾天狐的光彩。)**
“總算回來了。”樂文靜長長舒了口氣,開始動手收拾略顯淩亂的鋪子,燒水沏茶,動作熟練自然,彷彿女主人一般。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擦拭乾淨的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一切都充滿了平淡而真實的煙火氣。
方朝陽在慣常坐的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樂文靜遞過來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沉靜的麵容。他看似放鬆,但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往生齋乃至周邊的街區。經曆了九菊一派的事件,他深知平靜之下往往暗流湧動,警惕之心不可鬆懈。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真的迴歸了正軌。
樂文靜恢複了她在武當山的早課習慣,清晨便在院子裡練習劍法和符籙,身姿靈動,劍氣清鳴。黃虎則忠實地履行著他“護衛”的職責,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呼呼大睡或者琢磨下一頓吃什麼,但那彪悍的體型和偶爾流露出的凶悍氣息,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之徒望而卻步。
方朝陽除了日常修煉《太平清領書》溫養混沌道基,大部分時間都在翻閱太平道曆代祖師留下的典籍筆記,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九菊一派的記載,或者更快幫助白露恢複的方法。偶爾,他也會接待一些真正遇到“麻煩”的街坊鄰居,處理些尋物叫魂、安宅淨室的小事,賺取些微薄的收入,維持著往生齋表麵上的營生。
期間,秦戈來過一次。他剛從西伯利亞的任務中脫身,風塵仆仆,聽聞了津門港之事後,特意前來。
“方顧問,這次多虧了你!”秦戈語氣誠懇,“李家那邊……上層非常滿意。那枚‘風’字令牌是關鍵線索,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與‘三友水道株式會社’往來密切的境內目標,正在嚴密佈控,順藤摸瓜。”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關於李一一少爺提到的‘高天原’……守夜人檔案庫裡有零星記載,似乎與九菊一派試圖溝通、甚至引動某種‘異界’力量有關,極其危險。你以後若再遇到與之相關的跡象,務必小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方朝陽點了點頭,表示知曉。送走秦戈後,他沉思了許久。“高天原”……這似乎指向了比單純風水害人更深層次的陰謀。
這日午後,方朝陽正在後院檢視那幾株因他混沌之氣滋養而長得格外蔥鬱的草藥,手機響了。是樂文靜的母親蘇晴打來的,語氣帶著欣慰。
“小方,文靜,跟你們說個好訊息,一一恢複得比預期快很多!今天已經能下地慢慢走幾步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他特意讓我謝謝你們,還說……等他再好些,親自來往生齋道謝。”
樂文靜在一旁聽了,也十分高興。
然而,就在這天夜裡,方朝陽正在靜室打坐,靈台空明之際,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陰冷氣息的波動,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浩瀚的靈覺中漾起了一圈漣漪。
波動來源……正是李一一所在的方向!
方朝陽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過。他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靜室,下一刻,已出現在往生齋的屋頂,遙望西山方向。
夜色深沉,那邊並無異狀,但那絲波動卻真實不虛。
(方朝陽內心:陣眼已毀,波動卻未完全斷絕……是殘留的印記?還是……九菊一派另有後手?他們對李一一的‘關注’,並未停止。)**
他眉頭微蹙,感覺事情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樣已經完全結束。九菊一派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一擊不中,絕不會輕易放棄。
第二天,方朝陽將這份隱憂告知了樂文靜和剛剛睡醒、還在揉著眼睛的黃虎。
“什麼?!那些小鬼子還不死心?”黃虎一聽,頓時炸毛,睡意全無,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嘎吱作響,“方哥,你說怎麼辦?俺去把他們揪出來砸扁!”
樂文靜也麵露憂色:“一一哥纔剛好一點……”
“稍安勿躁。”方朝陽示意黃虎冷靜,“對方隱藏極深,盲目行動隻會打草驚蛇。他們既然還對李一一有所圖謀,必然會再次露出馬腳。”
他沉吟片刻,對樂文靜道:“文靜,你方便的話,多去看看李一一,注意他身邊是否有異常的人或事,尤其是……與水、鏡、或者菊花相關的事物。”九菊一派慣用這些作為媒介。
樂文凝重重點頭:“我明白。”
方朝陽又看向黃虎:“黃虎,你這幾天多留意往來鋪子附近的生麵孔,特彆是身上帶著陰冷氣息或者東瀛特征的。”黃虎雖憨直,但野獸般的直覺和對氣息的敏感,有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包在俺身上!”黃虎拍著胸脯保證。
安排妥當,方朝陽走到櫃檯邊,看著墊子上慵懶舔著爪子的小白狐,輕輕將它抱起。
“露露,”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懷中魂體訴說,“山雨欲來啊……我們需要更快地提升力量。”
他有一種預感,與九菊一派的糾葛,絕不會就此終止。而白露的恢複,不僅是他的心願,也可能成為未來應對更大危機的一張關鍵底牌。
往生齋內,陽光依舊溫暖,茶香依舊嫋嫋,但一股無形的緊張感,已經開始悄然瀰漫。表麵的平靜之下,針對九菊一派風門的暗戰,以及對方朝陽身邊人的守護之戰,已然悄然拉開了第二幕。而這一次,對手可能更加狡猾,手段可能更加詭譎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