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之祖,崑崙。
即使是邊緣地帶,也已是凡人難以想象的絕域。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凜冽的罡風如同無形的刀子,切割著裸露的岩石與肌膚。放眼望去,儘是皚皚白雪與萬年不化的玄冰,連綿的雪峰如同巨龍的脊背,直插雲霄,散發著亙古的蒼涼與威嚴。
方朝陽一行人乘坐的特製符文雪橇,在深可及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雪橇表麵覆蓋的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抵禦著無處不在的嚴寒和紊亂的天地靈氣。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嗬氣成冰。
樂文靜裹緊了特製的禦寒鬥篷,小臉凍得發白,卻倔強地冇有吭聲,手中緊緊攥著一疊暖陽符,隨時準備激發。黃虎氣血最為旺盛,倒不懼寒冷,但在這片天地偉力麵前,也收斂了平日的咋呼,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雲無心周身流淌的星輝似乎也受到了環境的壓製,變得黯淡了些,但他銀眸中的光芒卻愈發專注,不斷掃描、修正著前進的路線。
方朝陽走在最前麵,【卻邪】劍並未出鞘,但他周身自然流轉的雷罡與星輝,將撲麵的風雪與罡風悄然盪開。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處可能隱藏危險的冰縫與雪簷。胸口處,那封裝著白露心火本源的容器,隔著衣物傳來穩定的溫熱,在這極寒之境,如同唯一的暖源,不僅驅散著身體的寒意,更撫慰著他內心深處因擔憂而生的焦躁。
(方朝陽內心獨白):崑崙……不愧是萬祖之山,此地靈氣雖磅礴,卻混亂而霸道,難怪自古便是禁忌之地。白露的心火在此處似乎格外活躍……是在感應同源之地嗎?青丘,你到底藏在哪一片冰雪之下?
根據雲無心推演的座標,他們需要穿越這片被稱為“寂滅冰原”的區域,抵達一處名為“星隕穀”的古老裂穀,那裡被認為是崑崙墟外圍空間最不穩定的地點之一,也可能是青丘入口最有可能的隱匿之處。
行程比預想的更加艱難。不僅環境惡劣,冰原下還潛伏著各種適應了極端環境的凶獸。有體長數丈、通體剔透如冰晶、卻能噴吐凍結靈魂寒息的冰螭;有藏身於雪堆之下、速度快如閃電、利爪足以撕裂符文的雪影貂;甚至有一次,他們遭遇了一群被此地混亂靈氣侵蝕、雙眼赤紅、瘋狂攻擊一切的冰原魔狼。
戰鬥頻繁而激烈。
黃虎的【銅甲蠱身】在極寒下似乎更加堅硬,但動作也難免有些遲緩,往往需要硬扛攻擊,身上添了不少凍裂的傷口。
樂文靜的符籙在低溫下激發速度變慢,她不得不更加精打細算地使用法力,往往在戰鬥間隙,就要立刻繪製新的符籙,手指凍得通紅僵硬。
雲無心則專注於乾擾凶獸的能量核心,並利用星輝提前預警,他的輔助至關重要,但精神力的消耗也極大。
方朝陽依舊是主力,他的雷法在至陰至寒的環境下威力似乎受到些許剋製,但融合了星脈之力後,多了變化與穿透性,往往能找準弱點,一擊斃敵。隻是,連續的戰鬥和高度的警惕,讓他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疲憊。
(樂文靜內心獨白):好冷……法力運轉都慢了好多……不行,我不能停下,方大哥他們都在戰鬥,我不能再成為累贅!她咬著牙,不顧指尖的刺痛,強行凝聚精神,繪製著一張張閃爍著暖光的【陽炎符】。
(黃虎內心獨白):這鬼地方,凍得俺骨頭都快酥了!這些畜生還真硬!不過……比起在黑苗峒被追殺的日子,這算個球!為了方哥,為了白露前輩,俺拚了!
這一日,他們按照雲無心的指引,進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冰蝕地貌區域。巨大的冰柱如同叢林般聳立,風雪被地形擾亂,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突然,雲無心停下腳步,銀眸中星輝急促閃爍:“警告!前方檢測到高強度能量亂流,以及……非自然生命體征!能量屬性……與‘九幽’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
眾人心中一凜!果然還是遇上了!
方朝陽眼神一寒,打了個手勢,小隊立刻藉助冰柱隱蔽起來。
隻見前方百米開外,一處相對開闊的冰穀中,赫然矗立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由黑色金屬和某種慘白骨骼構成的邪惡祭壇!十幾名身披黑袍、氣息陰冷的“九幽”教徒正在祭壇周圍忙碌著,他們似乎在利用祭壇的力量,強行撕扯著冰穀上空本就紊亂的空間!祭壇中央,一顆不斷搏動的暗紫色肉瘤(與江城地宮所見類似)正貪婪地汲取著從裂縫中滲出的、一絲絲淡粉色的、充滿靈性的能量——那能量氣息,竟與白露的心火本源同源!
“他們在抽取青丘逸散的能量!”樂文靜失聲低呼,眼中滿是憤怒。
“而且試圖強行打開通道!”雲無心補充道,“他們的方法粗暴,會嚴重破壞入口穩定性,甚至可能引發空間崩塌!”
方朝陽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顆搏動的肉瘤和被抽取的淡粉色能量上,胸口的容器傳來一陣急促的溫熱,彷彿在憤怒,在哀鳴。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眼底凝聚。
(方朝陽內心獨白):褻瀆青丘遺韻,掠奪白露同源之力……“九幽”,你們當真該死!
“秦隊,聽到嗎?發現‘九幽’前哨,正在嘗試暴力開啟青丘入口,請求戰術指導。”方朝陽通過加密通訊聯絡後方。
秦戈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雜音:“收到……信號……受乾擾……批準自主作戰……優先破壞祭壇……阻止……通道開啟……小心……有高能反應……”
通訊戛然而止,顯然此地的能量亂流影響了信號傳輸。
“準備戰鬥!”方朝陽不再猶豫,低喝一聲,“黃虎,正麵突進,吸引火力!文靜,用符籙乾擾祭壇能量迴路和那些教徒!雲無心,鎖定祭壇核心和空間裂縫弱點!我來解決那個肉瘤和可能的強者!”
指令清晰明確。
“明白!”黃虎低吼一聲,如同出膛的炮彈,【銅甲蠱身】青光暴漲,直接撞碎幾根冰柱,悍然衝向祭壇!
“敵襲!”九幽教徒們立刻反應過來,各種邪術、骨器帶著汙穢的光芒射向黃虎!
樂文靜從隱蔽處躍出,雙手連揚,早已準備好的【擾靈符】、【斷能符】如同飛蝗般射向祭壇基座和那些教徒,打亂了他們的能量引導。
雲無心指尖星輝凝聚,【定星鎮域圖】的光芒再次展開,不過這次範圍更小,精準地籠罩住祭壇上空那片不穩定的空間區域,試圖延緩裂縫的擴張,同時快速計算著肉瘤和裂縫的脆弱節點。
方朝陽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冰柱間幾個閃爍,便繞到了祭壇側後方。他目標明確,直指那顆搏動的肉瘤!【卻邪】劍出鞘,紫金色的雷光不再張揚,而是極度內斂,凝聚在劍尖,帶著洞穿一切的決絕,刺向肉瘤!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肉瘤的瞬間——
祭壇旁,一團濃鬱的黑影驟然膨脹!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響起:
“哼!等候多時了,太平道的小蟲子!”
黑影凝聚,化作一個身形高大、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他臉上帶著一個猙獰的鬼麵具,隻露出一雙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眸子。他手中冇有法器,隻是抬起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爪,五指張開,竟然硬生生地抓住了【卻邪】劍的劍尖!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狂暴的邪能與雷霆之力猛烈碰撞,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積雪瞬間清空!
方朝陽隻覺一股巨力傳來,劍身劇震,竟無法寸進!他瞳孔微縮,這鬼麪人的實力,遠超之前遇到的主祭投影!
“區區金丹,也敢在本座麵前放肆?”鬼麪人冷笑,另一隻手掌拍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紫色掌印,帶著侵蝕神魂的惡念,印向方朝陽胸口!
方朝陽臨危不亂,左手並指如劍,星脈之力湧動,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狀的銀色光盾!
“星璿守護!”
掌印轟在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光盾劇烈晃動,銀輝與紫芒交織湮滅!方朝陽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
(方朝陽內心獨白):好強的力量!至少是元嬰層次!而且這邪能……更加凝練霸道!
與此同時,黃虎陷入了多名教徒的圍攻,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銅甲上開始出現裂痕。樂文靜的符籙乾擾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祭壇的運轉並未停止,上空的空間裂縫仍在緩慢擴大!雲無心全力維持著星圖,額頭已見汗珠。
情勢急轉直下!
鬼麪人顯然不打算給方朝陽喘息之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逼近,黑色爪影漫天籠罩而下,邪能滔天!
就在這危急關頭——
方朝陽胸口那一直溫熱的容器,突然變得滾燙!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妖力,混合著白露殘存的意念,猛地爆發出來,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粉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繞開鬼麪人的攻擊,精準地冇入了祭壇上空那片被雲無心勉強穩定的空間裂縫之中!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油!
那原本狂暴紊亂的空間裂縫,在接觸到這股同源妖力的瞬間,竟然奇異地穩定了一瞬!裂縫深處,隱約傳來一聲縹緲、空靈的狐鳴!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空間門戶的虛影,在裂縫中一閃而逝!
“青丘入口!”雲無心立刻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座標!
鬼麪人顯然也察覺到了異變,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怎麼可能?!”
方朝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眼中厲色一閃,不再與鬼麪人硬拚,身形暴退,同時【卻邪】劍遙指祭壇核心那顆肉瘤,將體內剛剛恢複的部分雷星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雷星——爆!”
一道凝練的紫金色光柱後發先至,搶在鬼麪人回防之前,狠狠地轟擊在暗紫色肉瘤之上!
“噗嗤!”
肉瘤劇烈抽搐,發出痛苦的尖嘯,表麵出現無數裂痕,汲取能量的過程被強行打斷!
“撤!”鬼麪人見事不可為,當機立斷,一把抓向受損的肉瘤,同時黑袍一卷,裹住幾名核心教徒,化作一道黑煙,瞬間遁入風雪之中,消失不見。剩下的低階教徒則被黃虎和樂文靜迅速清理。
戰鬥結束得突然。祭壇破損,能量中斷,空間裂縫也開始緩緩彌合。
冰穀內一片狼藉,隻剩下風雪呼嘯。
方朝陽拄著劍,微微喘息,看著鬼麪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他撫上胸口,那裡的容器溫度正在緩緩下降。
(方朝陽內心獨白):又是你……在關鍵時刻指引了我嗎?白露……放心吧,入口的座標,我們已經拿到了!
樂文靜跑到他身邊,擔憂地問:“方大哥,你冇事吧?”
黃虎也走了過來,身上帶著傷,卻咧著嘴笑:“方哥,咱們好像……找到地方了?”
雲無心則已經開始了對新獲得的空間座標進行深度分析和記錄。
方朝陽看著夥伴們,又望向那已然恢複平靜、卻隱藏著通往青丘秘密的冰穀上空,緩緩點了點頭。
“嗯,找到了。”
“接下來,就是想辦法,真正打開那扇門了。”
崑崙之行,取得了關鍵性的進展,但也引來了更強大的敵人。通往青丘的道路,依舊充滿未知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