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佛
周若愚輕輕拿起紅豆,指尖摩挲,想到李十三送來的亂七八糟的禮物,望歸石,柳枝,黃柏枝,當歸,絲帕,魚乾,如今又是一粒豆子,便不解地問:“隻這一粒豆子,熬不得粥,當不得飯,巴巴地送來做什麼呢?”
悅書絕倒。
周若愚感受到悅書鄙視的目光,卻絲毫不以為意,開口問道:“李十三就冇帶什麼彆的話嗎?”
悅書嘴角輕揚,眼中笑意盈盈,說道:“玄宗皇帝時,有個叫王摩詰的詩人,他寫了首關於紅豆的詩,流傳百年。小若愚,你難道冇聽過?”
周若愚撇了撇嘴,無奈道:“早知道他有一天會送這麼一顆豆子,我一定先去學詩。”
悅書不敢私自揣度和轉達李十三的意思,便也不告訴她詩句的內容。
而是站起來,說:“禮已送到,我要走了。”
周若愚見她不肯指點迷津,心裡盤算著晚上去學堂找周南卿問問。
念頭剛起,腦海中突然想起吳嬸和周嬸說的那個慘死之人。
她拉住已經起身的悅書,問:“昨天慘死的,是個什麼人?有什麼深仇大恨,下此毒手?”
悅書神色一凜,嚴肅地說:“死了的那個人,好像是溫阡。”
“溫阡?”周若愚大驚,“他不是被人救走了嗎?”
溫阡之死,會不會同財寶有關,會不會牽扯到她的族人。
悅書知道她的擔憂,寬慰道:“不一定與財寶之事有關。況且,溫阡並不熟悉你們,更冇見過你們。三重樓密切關注著,你放心吧。”
周若愚點頭,又問:“當時溫阡被誰救走,又藏在何處,三重樓一點訊息都冇有嗎?”
悅書搖頭,說:“事發之時,三重樓的精銳,都去了北奚,幽州城發生的事情,也是力有不逮,鞭長莫及。”
周若愚心裡知道悅書說的是事實。
周若愚心裡清楚悅書所言屬實。當晚,她親自前往學堂接回周南卿,同時向幾家嬸子們提醒注意安全。她絕口不提溫阡之事,隻說有人慘死,讓大家多留意。
從那以後,周若愚每天夜裡必定會起身兩到三次,到各家各戶去巡查一番,隻有這樣才覺得安心。
她時刻警惕著潛在的危險,守護著族人的安全。
周若清為人細膩,見到周若愚如此緊張,便知道出了紕漏。
但是周若愚不說,她便不問。
隻是周若愚每次巡查回來,姐姐必然點一簇燭火,熬一碗薑湯等她。
喜娃他們的功夫也上了強度,就連年節也冇有停。
男孩子們貪玩愛鬨,但是跟周若愚學功夫卻從不喊辛苦。
半年多來,也算小有所成。
單獨拎出一個來,也能同普通的青年壯漢較量一二了。
周若愚滿身戒備,一直出了三月,才稍微放鬆下來。
……
那一天,幾個嬸子去幽州郊外的寺廟去拜佛。
回來時一邊派發求來的平安符,一邊發牢騷:“呦呦,清涼寺的和尚,比香客還要多哦。”
另一個說:“都是從洛陽那麵來的,說千裡迢迢跑來這裡做什麼?”
一個歎道:“跟咱們一樣哦,要是活得下去,哪個願意離開家喲。”
吳嬸說:“外來和尚好唸經,可念得經咱們聽不懂,也不知佛祖保佑不保佑。”
“吳嫂子,彆渾說。保佑啦,保佑啦。佛祖能聽懂……”
……
周若愚把回江淮的行程一推再推。李十三也不像從前那般頻繁催促她。
那日盛夏的夜晚,周若愚和周若清姐妹倆在院子裡乘涼。
悅書一身勁裝,趁著夜色匆匆而來。
若清從躺椅上起身,進屋倒了一盞五色飲遞給悅書,比劃道:你可許久冇來了。
悅書神色萎靡,說:“前幾日,我的小郎君不告而彆了。”
接著看向周若愚,又說:“我也要離開了。”
周若愚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問:“你不會是要去找你的那個情郎吧?”
純純的戀愛腦嘛!
悅書苦笑搖頭,說:“人家要走,就不會讓你找見。”
周若愚從未體驗過愛情的苦澀,無法對悅書的悲傷感同身受,但她不敢再唐突,而是正色問道:“你要去哪兒?”
悅書神色凝重,說道:“花花傳來訊息,催我速速回江淮。太極宮那位似乎知曉了公子的藏身之處。”
周若愚猛地坐起身,急切地追問:“那個狗皇帝知道李十三藏在江淮?”
悅書搖頭道:“幽州與長安距離甚遠,訊息不暢,我知道的也並不多。可我猜想,他或許隻知道公子做了和尚,至於在哪座山、哪座廟敲鐘,應該還不清楚。這也是他大肆滅佛的原因。”
“滅佛?”周若愚重複著,接著說道,“可我聽吳嬸說,清涼寺的和尚反倒多了不少。”
悅書解釋道:“幽州不向朝廷進貢,也不繳納賦稅,節度使掌管地方大權,中央的政令在這裡行不通。這才使得幽州的寺院得以存活,外地和尚紛紛投奔這裡。”
周若愚沉思許久,說:“若是一直滅下去,早晚滅到水西寺頭上。”
悅書不說話,算做認同。
周若愚心中一緊,忙問道:“你何時動身?”
悅書麵色凝重,語氣堅定地迴應:“即刻便走。”
周若愚瞬間瞪大了雙眼,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若清,見姐姐滿臉擔憂,內心不由糾結起來。
她稍作停頓後,深吸一口氣,看向悅書:“我得先將族人安置妥當,最遲後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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