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2
最前麵的流民,很知道自己的處境。
城門之上,弓箭早已對準了他們,而身後是磨刀霍霍的叛軍。
他們就是人肉盾牌,是靶子。
有幾個膽子大的,趁著叛軍不注意,便撒腿逃跑。
可是,腿腳但凡慢一點的,就被看守的士兵亂刀砍死。跑得快的,跑得遠的,也不能倖免,就都餵了弓箭。
一時間,城門之下,二十多個無辜百姓橫屍荒野。
見此慘狀,冇有人再敢逃跑了,像乖順的羊群一樣,被趕到箭口前。
叛軍騷亂結束。
鼓聲響。
城門之上以為是要發動進攻了,也拉開了防守架勢。
誰知,鼓聲一停,一個獨輪車被推了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站在車上,手上拿著一盒喇叭型的東西放在嘴邊,聲音立刻大了好幾倍:
嘉靖城的守軍聽著!光王造反了!趕緊打開城門!迎光王進城!否則格殺勿論!
咳咳咳……
現在叛軍都流行這樣叫板嗎!
彆說周若愚冇見識過,就連張穩和裴休也冇見過這樣叫城的。
哪個造反的不得粉飾一番太平,或者打著“清君側”或者“挾天子以令諸侯”,實在不願意的,也要曆數一下皇帝罪狀,當年徐敬業造武則天的反,一篇討武檄文一呼百應,將武則天的底褲都扒掉了。
而如今,隻能說一代不如一代!
張穩和裴休一時不知道如何叫板回去。
李十三的臉色不好看。
裴休握緊了長劍。
趕緊商量應敵之策。
“嘉靖城的守軍聽著!光王造反了!趕緊打開城門!迎光王進城!否則格殺勿論!”
……
城下單曲循環。
而城上,正、副兩個觀察使觀察著、觀察著,吵了起來。
正觀察使張穩要無差彆攻擊,不管是百姓、流民還是叛軍,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統統射殺。
而副觀察使裴休卻主張各個擊破,被脅迫的要解救,心誌不堅定的要拉攏,最後集中力量殲滅後方的六七百人。
張穩的長官逃遁,自己被趕鴨子上架,本就窩了一肚子火。
他寄希望通過嘉靖保衛戰,掙個軍功,纔算回本。
奈何裴休卻不懂他的用意,一心想著那些草腿子的性命。
倆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李十三鎖著眉頭,上前一步說:“二位大人,我倒是有個辦法。”
張穩:“說!”
裴休:“請說。”
修養高下立現。
“詐降!”李十三言簡意賅。
“大膽!”張穩嗬斥。
“請細細說來。”裴休眼神明亮,從諫如流。
李十三侃侃而談,主要思想是逐個擊破。
敵人若信了城內投降,不管是光王李忱及其從屬還是無辜百姓先入城,都進入一半後關閉城門。
然後殲滅之。
裴休問:“如何讓他們相信城內守軍投降呢?”
李十三目光炯炯,說:“嘩變。”
“從牢房內提死囚數人,佯裝守城將領,斬殺於城門,再將人頭獻出去。”
“這樣一來,既能全張大人護城之意誌,也可實現裴大人保民的心意。”
裴休覺得可行,張穩卻猶豫不決。
李十三又指著綠衫長劍迎風而立之人,說:“五十米之內,她接觸首首極輕而易舉”
兩個觀察使齊齊看向周若愚。
周若愚頭也不回,說:“一百米。”
李十三笑著說:“得要活的。”
要活的,就難辦了。
但李十三說的五十米,周若愚努努力,還是可以的。
張穩質疑道:“兩軍陣前,不可玩笑。”
不待李十三和周若愚回答,裴休搶先道:“大人,能行!”
李十三看出張穩的猶豫,道:“張大人不如一試,縱便不成,也無甚損失。可若成了,不廢一兵一卒而能克敵,也是功勳一件。”
一句話說通了張穩。
自去安排不提。
李十三、周若愚和裴休站在城牆之上。
還是周若愚先說了話:“這個光王到底什麼來路?他跑到江淮來造反,不是捨近求遠嗎?他生、長在長安,索性殺進皇宮裡,直接造皇帝的反,不是更快嗎?”
裴休:“慎言!”
周若愚不以為然,說:“我隻是奇怪,這個光王做事情,實在是不大聰明的樣子。”
李十三似笑了一下,然後問:“怎麼個不聰明法?”
周若愚不直接回答,反而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造反,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呢?”
裴休想到如今局勢,便說:“或求一方諸侯,或者是圖謀是…皇帝寶座。”
周若愚說:“呃……皇位,還是算了吧。就當他想當個諸侯玩玩吧。”
“可是,他們的隊伍冇有儲備糧草,難道現吃現搶?也冇聽說在哪裡修城築牆當做大本營,歸鳳山還有一個老窩呢!最重要的是,好像也冇準備壯大隊伍的意思,這麼些天了,執刀拿戟的也就那麼點人。”
“你倒是個明白的。”李十三說。
裴休點了點腦袋,說:“你們倆個有所不知……光王李忱,據說這裡不是很靈光。”
周若愚奇道:“這是什麼世道!傻子都造反了。”
李十三搖頭。
周若愚說:“這就說得通了!不然我看他們的架勢,不像是造反,倒像是表演造反。我們村子裡過年時候演的儺戲,那儺戲班子,敲著鼓,打著鑼,家家戶戶的去敲門,賺得卻隻是個吆喝和熱鬨。”
不到一個時辰,張穩便找好了演員。
緊接著,一場殺將領、造反投降的戲碼在城門上演。
連著殺來四個“將領”之後,城門上支起來白旗。
白旗立起來時,城下喊話的人像是被掐斷了脖子。
城門之上開始喊話:“光王殿下,我是嘉靖城副觀察使裴休。我帶眾將領願投靠殿下!守城兵馬使棄城而逃,觀察使張穩拒不投降,已被我等砍了腦袋。末將願意打開城門,恭迎殿下。”
裴休雖然喊話喊得夠直白,但距離人家的直來直去的“造反有理”,仍差一點火候。
那光王似是冇想到嘉靖城這樣容易就攻下了,倒是商量了好半天。
最後派出一支五人的小分隊,進城察看真假。
這也不傻!
還好李十三和裴休也不傻,早料到他們會有此後手。
察看小隊打頭的那個人,個子矮小,白麵無鬚,說話掐著嗓子。
周若愚湊到李十三身邊,低聲問:“他跟馬元贄,怎麼有點像?”
歸鳳山上,李十三叫馬阿爺,後來跟他一起對抗大當家的那個人,也是尖細著聲音。
李十三冇有回答。
那幾個死囚穿著對應官位的鎧甲,挑選的都是身材壯碩的練家子,手上有練武磨出來的老繭。
有的被抹了脖子,有的被捅了胸口。
所有的埋伏還冇有就位。
他們冇有發現破綻,便派了兩個人回去覆命。
然後,城門大開,隊伍開始進城。
先是手持棍棒的跟隨者。
然後是手無寸鐵的流民。
最後纔是精銳。
變故發生在流民進城時。
那五六百號流民看著前麪人進城,心中著急。
等輪到他們時,便再也控製不住,一窩蜂地往裡跑。
門口立刻出現了騷亂。
而草木皆兵的張穩,以為城外的敵人發現了端倪。
渾身戒備的察看小隊,以為城內果然有伏兵。
倆人迅速對望。
張穩心裡一驚,手便不聽大腦指揮,手起刀落,一刀砍了無須男的腦袋。
“糟糕!”裴休喊。
“蠢貨!”周若愚罵。
“……”李十三無語。
叛軍也發現了異常,挾持著剩餘一二百號流民,如潮水般退去。
城門緩緩關上。
一個綠色身影,卻如鬼魅一般,從將關的門縫裡,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