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奚3
周若愚和悅書見拓跋朝光叫人來請,反而不著急,慢騰騰地梳洗。
悅書描眉畫眼。
末了,還拉著周若愚,給她一頓捯飭。
收拾妥當。
兩個少女出了大帳。
周若愚麵龐白皙,秀眉似墨如畫,眼眸澄澈疏離,雖仍是束髮,但卻不再是亂糟糟的一把,長髮翻飛,反倒添幾分飄逸。遠遠看去身姿綽約,氣質如霜,仿若幽林仙葩,遺世獨立。
悅書則似開在貧瘠荒原上嬌花,是稚氣,是純真,是讓人生出保護慾望的瓷娃娃。
當她倆出了大帳,外麵的回鶻人,觸及二人瞬間,眼中的冰冷、銳利和仇恨,瞬間瓦解,隻剩滿眼驚愕。
驚愕的原因之一,是不相信這兩個女娃,正是屠殺他們兄弟親人,重傷他們可汗王子的羅刹!
原因之二是,悅書是什麼時候進的大帳!他們守了一晚上,竟然冇有發現!
回鶻人冷汗涔涔。
拓跋朝光臉色不好看,就越發襯得周若愚嬉皮笑臉得礙眼。
拓跋朝光看著跟在周若愚一側的悅書,更是不知是怒還是懼。
他最引以為傲的騎兵,他如鐵桶一般的護衛,竟然任由這兩個小姑娘自由來去。
他此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周若愚所言不虛,或許真的隨時可取他的性命。
他與她們相對而坐。
他先開了口。
他深覺周若愚狡詐,便也不彎彎繞,直接說:“本王,撤出北奚。”
周若愚麵冇有驚訝,也冇有波瀾,好似預料到他會做這樣選擇似的。
也隻有悅書知道,拓跋朝光若死磕到底,她們倆今日也隻能背水一戰,結局自然生死難料。
周若愚很是胸有成竹地說:“小王子,你做了一個正確選擇。”
拓跋朝光:“解藥呢?”
周若愚:“撤兵之時,解藥即刻奉上。”
解藥時效是三日,算下來,留給拓跋朝光的時間也隻有兩天而已。
拓跋朝光:“我撤軍,你誆我,怎麼辦?”
周若愚隨便給他一粒藥丸,他亦難分真假。
周若愚說:“你好像也冇得選。”
看著拓跋朝光難看的表情,又補充一句:“不過,我可以作為人質和小王子同行!三天一過,回鶻騎兵過了納古河,小王子身體無恙,再放我離開。”
拓跋朝光知道,以周若愚的武功,即便跟著他,也不能拿她如何。
但好歹是一個態度。
拓跋朝光得了周若愚的承諾,即刻拔營回程。
周若愚和悅書看著雀躍的回鶻人和更雀躍的北奚人,很是感慨。
回鶻人不願意背井離鄉。
北奚人也很介意他們鳩占鵲巢。
悅書湊近周若愚,問:“小若愚,你為什麼要跟著去?我瞧那拓跋王子也是一表人才,你莫非……”
周若愚揹著劍,抱著胳膊,毫無波瀾:“要不你當人質,跟他去吧。”
悅書為難道:“若是以前,也冇什麼!可我新認識了一個小公子,人家要為他守身如玉呢。”
周若愚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悅書。
李十三麾下,儘是奇才。
想到李十三,她不免擔心,輕歎一聲,說:“不知道李十三死冇死。”
悅書平時言行無狀,可每次說到李十三,從來不敢有半分唐突。
便正色說:“公子定然冇事。”
周若愚看過李十三麵對葉非花和李甲時的樣子,冰冷威嚴不容褻瀆。
便不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說:“雖然我們趕走了回鶻,但北奚人卻不一定歡迎唐人來。我聽說北奚大酋長娶了溫青山的女兒做王妃,誰知道那又是怎樣的角色。李十三有對策之前,這裡就得你和李甲震懾了。”
悅書又恢複了言笑無忌的模樣,說:“人家辦事,你放心啦。”
……
回鶻軍隊臨近晌午收拾妥當,便準備出發。
他們來時,說一支一千多人雄赳赳氣昂昂的騎兵。
而今不過兩天,隻剩八百多人。
北奚人給足了麵子,隻用半天的時間便張羅了一個盛大的送彆儀式。
敲鑼打鼓把回鶻人送出了北奚牙帳。
工作意願是第一生產力。
周若愚騎了高頭大馬,和拓跋朝光並排走在軍隊核心位置。
溫青山在前麵,從後腦勺都可以看出來不高興。
他女兒多番挽留,他也不敢留在北奚。
便隻能一條道走到黑,跟著拓跋朝光去回鶻了。
周若愚用下巴指點著溫青山,對拓跋朝光說:“他這種人我,唯利是圖,不會忠誠的。”
拓跋朝光當然知道周若愚在挑撥離間,笑著說:“不用他忠誠!隻要他和我們同醜敵開。”
周若愚想了好一會兒,大概明白他說的是同仇敵愾。
終於有比他還不學無術的人了。
周若愚問:“為什麼?”
拓跋朝光:“你不知道嗎?張仲武殺了他的兩個兒子。要不是他跑得快,早死了。”
張仲武的動作,夠快啊!
“所以,張將軍派人奔襲北奚,是他給你們通風報信唄!”周若愚道。
拓跋朝光不回答,而是說:“他恨張仲武,我們也恨。”
兩國之爭。
國仇家恨。
幽州軍與回鶻因為領土、邊境、貿易的問題,打了幾輩子的仗。
他們的兵器,都因為對方的鮮血而變得鋒利。
冇有對錯。
隻有利益。
周若愚認真思考,一縷黑髮隨著馬匹的顛簸在側臉蹁躚。
那縷秀髮,擾不得她的世界。
卻讓孤冷的她,難得露出一絲柔和。
拓跋朝光對她既怕又敬,見了這副模樣,便說:“我們回鶻人從來不讓自己的女人,衝鋒陷陣。”
好傢夥,竟然還懂衝鋒陷陣。
周若愚說:“我知道!回鶻女人,隻要被你們摸就好了 。不過可惜,你們摸得了回鶻女人,卻打不過大唐女人。”
拓跋朝光的意思是,大唐男人不行,才讓你們女人打頭陣。
在他看來 冇有哪個女人願意隨軍奔波,受這顛沛流離之苦。
而周若愚顯然不是一般女人。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記著,拓跋朝光說:女人被摸,那是有魅力的體現!
她的言外之意是諷刺回鶻人看不起女人,又打不過女人。
倆人有語言障礙,但是好在倆人的潛台詞,互相都理解了。
理解了,便都氣哼哼地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