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彈琵琶
拓跋朝光自然不會拒絕。
當然也不敢拒絕。
天知道他吃下的那顆藥丸是什麼東西!
他兩隻胳膊受了傷,腿也麻到冇有知覺。
一粒藥丸下去,不知道又是哪個身體器官要遭罪。
他讓人給周若愚安排了一幾已椅,還擺上了酒水和吃食。
周若愚又餓又渴,但仍然是不敢吃的。
拓跋朝光、奚族酋長和周若愚分彆坐好,他們倆人後麵侍衛環伺,周若愚身後空空如也。
然而,她依舊坐出了千軍萬馬、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她旁若無人、自顧自地束著頭髮,讓一個王子一個酋長乾等著。
捯飭了半天,終於將頭髮亂蓬蓬地束在一起,像剛從雞窩裡出來一般無二。
這纔看著氣呼呼地拓跋朝光說:“小王子,咱們正式談話之前,還得解決一件私事。”
拓跋朝光忍著拉滿的怒氣,問:“什麼私事!”
周若愚指著大帳外,說:“你的人,摸了我!”
拓跋朝光並不是漢語通,一時不能理解“摸了我”的真正含義,其實是有人耍流氓。
周若愚說:“她不隻摸了我,還摸了奚族的幾位姐姐,想來是個不老實的。他是王子的人,不如就由王子做主,砍了他的手掌吧。”
拓跋朝光這才理解了周若愚所說的“摸”的意思。
然而,對於回鶻人來說,女人如物件一般,摸一把又能怎樣的!
他對周若愚的無理要求,很是氣惱。
他擺著手,說了一句自以為稀鬆平常卻將周若愚氣炸了的話:“女人被摸,有魅力!小姑娘,不懂!”
周若愚點了點頭,站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大帳。
大酋長和拓跋朝光麵麵相覷,不知這位姑奶奶又出啥幺蛾子。
“啊!啊!啊!”
大帳突然外傳來一聲聲淒慘的叫聲。
大酋長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拓跋朝光想站卻站不起來。
一會兒功夫,周若愚掀起簾子進來,一派雲淡風輕。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周若愚自己出去,把揩油她的那個人,手掌給砍了。
慌慌張張地進來一個回鶻人,看到周若愚,頓了一下,正欲向拓跋朝光彙報。
拓跋朝光臉色如水,看向周若愚的目光有些複雜。
他向士兵擺了擺手,製止他說下去。
周若愚自顧自坐下,說:“小王子,開始我們的正事吧。”
拓跋朝光從昨夜到現在,一直被周若愚打壓,牽著鼻子走,很是窩囊。
到底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但凡冇有了性命之危,總能想辦法扭轉局麵。
他看著周若愚,目光如隼,說:“要談,先認識一下,周若愚!”
周若愚聽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心裡一驚。
但她從小習慣在周父眼皮底下扯謊,不管多大的謊,父親如何證據確鑿地揭開謊言,她都能做到波瀾不驚。
她食指敲著桌麵,反問:“什麼魚?”
拓跋朝光目光炯炯,說:“周若愚,不是你嗎!”
周若愚一拍桌子,說道:“什麼若愚若傻的,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悅書是也。”
她也不知道悅書姓什麼,但是覺得悅書兩字,總是少了點氣勢。
索性冠了李姓。
悅書知道了,不要見怪纔好。
拓跋朝光也是一愣,難道被那個姓溫的給騙了?他收拾情緒,又問:“李悅書,誰的人?”
周若愚笑嗬嗬:“大唐子民!”
得!等於白問!
拓跋朝光被噎住,隻得再問:“你代表誰,跟本王子談判。”
周若愚:“暫時,算張仲武吧。”
這算什麼話!
拓跋朝光問:“暫時?”
周若愚:“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
拓跋朝光再退一步,說:“要跟我,談什麼?”
周若愚不回答,轉而看向北奚的大酋長,問:“大酋長爺爺,能聽懂漢語嗎?”
旁邊一人低頭翻譯。
大酋長便說了一通,翻譯的大概意思是,大唐和回鶻都是北奚的好朋友,大家要好好聊,以和為貴。
滑不溜手的老泥鰍。
周若愚見北奚人上不了桌,便直接對拓跋朝光說:“你,帶著你的回鶻人,撤出北奚境內。唐朝會在北奚和大唐邊境設立府州,保證北奚不被異族侵擾,保證商賈往來。”
拓跋朝光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雖然十分努力地想要抑製想笑的衝動,但仍有一絲嘲笑,不受控製浮上嘴角。
也是,自古以來,冇見這樣談判的。
他說:“憑什麼,我們要同意?你以為你拿捏了我的性命,就可以要挾回鶻嗎!父可汗不止我一個兒子!殺了我一個,還有彆人來統轄這裡。”
周若愚也學著他牽動了一下嘴角,慢條斯理地說:“你父可汗有幾個兒子?我不著急,慢慢殺唄,總有殺光的一天。”
極血腥的話,被她極淡定地說出來,竟然也有極好的效果。
拓跋朝光聽她這樣說,也不生氣,擺著手,說:“書,你說的,不對。殺光了我的兄弟,彆人會做可汗,還是要來北奚。你殺不完。”
主打一個子子孫孫殺不儘也。
周若愚也搖著手:“不對。不對。彆人做可汗,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們退回回鶻,你的父可汗就還能繼續做可汗。”
拓跋朝光此時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難以自拔的泥淖裡。
這個談判,簡直就是亂彈琵琶。
一個小姑娘,縱便武功厲害了些,但也難以主持大局,她談成什麼樣,難道張仲武就一定會認嗎?
甚至,他連她是不是張仲武的人都還冇有弄清楚。
如果她就是周若愚呢!
可是,自己若不跟她談……
自己受製於人她說要談,又怎麼能不談呢?
周若愚見他神思變換,說:“不對不對。你父可汗做不做可汗,殺不殺光你的兄弟,那也是以後的事。咱們隻說眼前的,,小王子你有權決定的事。”
拓跋朝光見她又了回來。
隻得沉著臉色繼續聽著。
周若愚說:“從昨夜到現在,回鶻監軍使和你的騎兵,已經死了將近一千人了。如果小王子不即刻撤出北奚,你就或許得改名了!”
不叫脫個精光,而叫死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