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王子，我們談談
再細細看去，大帳四週二三十步外，多處草皮似有鬆動過的跡象。
雖也做了偽裝，但細細分辨，仍可以看出不同和分界來。
周若愚若猜得不錯，那草皮下麵必然是新設置的陷阱。
強行闖入，怕是要費些功夫。
大帳的不遠處，有北奚女人在準備午飯。
也是重兵把守。
但好在李甲和悅書還是吸引了一部分兵力，即便人還守在那，神思也被遠處的騷亂吸引了過去。
冇有一隻看門狗，真的會心無旁騖地守著大門。
小偷扔來的骨頭，不啃也得聞一聞才行。
周若愚走近時，正碰到一個跟她身量差不多的女孩。
倆人一照麵，那女孩大驚。
周若愚不慌不忙，一掌拍暈了她。
將人拖到隱蔽處，不一會兒，走出一個眼睛狡黠的北奚少女來。
正是午飯時間，飯菜準備妥當，便往大帳送去。
周若愚托著一壺酒，跟著侍女魚貫而行。
重重檢查。
周若愚的佩劍和匕首都藏了起來，冇放在身上，否則還真躲不過回鶻人的搜查。
檢查的回鶻人上下其手，藉機大肆揩油。
前麵的幾個女人被摸得敢怒不敢言。
周若愚也隻能隱忍。
那個大鬍子摸摸搜搜的大手，極儘無恥和下流，讓她想起了八歲那年，懸崖上的蛇。
她記下了他的樣子。
終於放行。
她跟著進入大帳。
外麵天寒地凍，帳內暖意融融。
拓跋朝光垂著兩隻胳膊，坐在一側主位。
與他相對的，是一個北奚打扮的老者，想來應該是大酋長無疑了。
拓跋朝光神情倨傲，北奚族長和剛纔被回鶻人摸了的女人一樣，敢怒不敢言。
倆人不知談了些什麼，氛圍很是不友好。
少傾，進來一個回鶻人，同拓跋朝光彙報了什麼，周若愚猜測是關於外麵的騷亂的。
周圍人都專心致誌地聽著，隻有她聽不懂。
周若愚提著酒壺，低著頭走向拓跋朝光，竟然也冇人在意。
異族人之間，本來就有些臉盲，周若愚又做了一副北奚人的打扮，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是昨夜要了他們王子半條命的女羅刹。
周若愚順利地來到拓跋朝光一側，俯身給他倒了一杯酒。
拓跋朝光忽然覺得氣息熟悉，陡然警覺起來。
他低頭一看，周若愚正笑嘻嘻地抬起頭來。
他一愣！
刹那間，周若愚一拍桌子，藉著力量躍到拓跋朝光身後，一把抓下頭上的木釵，抵在拓跋朝光的脖子上。
她昨夜用寄傲劍刺的那處，還包紮著。
拓跋朝光深知這個小姑娘心狠手辣，無奈自己嚴防死守，還是第二次落在人家手裡。
周若愚的頭髮隻靠著木釵簪在一起，如今釵子做了武器，頭髮就披散下來。
更同披頭散髮的羅刹有幾分相像。然則羅刹青麵獠牙，她最多看著凶狠冷血罷了。
萬千青絲垂下，還怪好看的。
當然，拓跋朝光被周若愚擋在了前麵，自然是無緣得見了。
裡裡外外上百個個回鶻人和北奚人，周若愚仍不忘說笑，她說：“脫個精光，你讓姑奶奶好找。”
拓跋朝光也裝糊塗：“小姑娘，是你說不跟我玩，自己跑了！還找我！”
周若愚說：“嗨！我後來想著，我既砍傷了你兩個胳膊，還弄瞎了你的眼睛，當真過意不去。這才滿世界尋你，給你送解藥。”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粒藥丸來。
拓跋朝光哪裡敢吃！
昨天吃了她一粒藥丸，一晚上看不見東西，上午也隻是勉強視物，也就剛剛這纔好點。
這個小祖宗就又拿一處藥丸！
他心知無用，可仍然試圖解釋：“我眼睛好了，肩膀也冇事。”
周若愚皺著眉，在他的後腦某一處彈了一下。
拓跋朝光覺得眼前直冒金星，金星散儘，完犢子！
世界又黑了！
還冇等他作出反應，周若愚右手用力，抓上了拓跋朝光的肩膀。
“啊！”
“啊！”
拓跋朝光淒厲地喊痛。
周若愚的手指，抓進了肩膀的傷口裡。
拓跋朝光疼得滿臉是汗。
人被周若愚提著，動也不能動。
這一場麵，震驚住了回鶻人和北奚人。
回鶻人拿著武器準備攻擊，可是拓跋朝光在人家手裡，他們也不敢貿然行動。
而北奚人卻樂得見到唐朝和回鶻打起來。最好打個你死我活，但凡有一方贏了，他們還得做孫子。
周若愚見拓跋朝光老實了，問：“眼睛是不是又看不見了？咦？肩膀也流血了！回鶻的醫術不行啊，還是得姑奶奶親自來。”
這簡直是強盜！
拓跋朝光屢次被周若愚羞辱，終於怒火中燒，連性命之憂也顧不得了。
他記得長矛就在一側，他摸過去，拿到長矛，用力地掙脫周若愚的束縛，向周若愚的方向砍去。
拓跋朝光也是從小習武，一番動作如行雲流水。
長矛入肉，一聲痛呼，卻是個男聲。
周若愚的聲音從後麵幽幽地傳來：“嘖嘖，若姑奶奶再不出手，這眼睛就真瞎了。連自己人也砍。”
拓跋朝光聽到她的聲音，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小丫頭，難道真的是那個漢人說的周若愚？
周若愚此時，已欺身來到他前麵，動作如昨晚一樣行雲流水。
一粒黑色藥丸便進了拓跋朝光的肚子。
拓跋朝光嘔了半天，也冇能吐出來。
周若愚放下髮簪，狗腿子似的去扶他，說：“脫個精光，你坐好，這個藥吃了，腿麻，還冇有……”
話冇說完，拓跋朝光已一屁股坐在地上。
回鶻人看得一驚。
要上前去扶，周若愚眼刀一掃，都退了回去。
拓跋朝光怒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周若愚不答，對著他的後腦，又彈了一下。
拓跋朝光覺得腦袋裡有一根筋被挑了一下，然後眼底一酸，有光線落在眼底。
然後世界有了顏色。
越來越清楚。
一個粉粉嫩嫩的少女，忽閃著大眼睛，正湊近了打量著他。
他對這張臉，這雙眼睛有了心理陰影，往後一退，跌坐在椅子上。
周若愚笑了，說：“拓跋王子，我覺得,我現在說想跟你談談，你應該不會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