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愚
倆人在大當家的床榻下，果然找到了密道入口。
密道幽深，漆黑一片。
還好入口處有火把。
星星之火，勉強視物。
週二丫倔強地走在前麵。
束髮飛揚，打在人臉上癢癢的。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十三突然覺得腳下地磚微動。
心叫不好。
“哢嚓”“哢嚓”機關啟動之聲傳來。
無數箭簇從四麵射來，躲無可躲。
倆人揮劍格擋，但箭簇卻越發密集，終至力所不及。
李十三藉著微弱光線，一把拽過週二，倆人如壁虎一樣緊貼洞壁。
火把滅了。
箭簇密集，貼著倆人身前擦過，到底有幾支見了血。
倆人都是一聲不吭。
箭陣終於停了。
他們冇了火把，又擔心前麵仍有機關。
商量之後，決定折返回去，另做打算。
地麵突然傳來巨響，似是爆炸了。
密道大震，石頭掉落，竟然堵死了回頭路。
身後無路，隻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撿了一堆小石塊，過了箭陣，便拋石探路，雖然慢了些，但好在冇有機關。
一人探路，一人防守，竟也配合默契。
又走了不知多久，聽得水聲潺潺，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晨光熹微，從暗夜走到了黎明。
倆人大喜。
出口在一處峭壁上，藏於瀑布裡麵。
洞口之下，是連綿的的湖水。
週二雀躍。
李十三卻有些為難。
他倚洞口而坐，左腿伸展，右腿屈膝於前，食指有節奏地敲著膝蓋，一派洞明世事後的蒼涼，他說：“我們就此彆過吧。”
週二從衣服上扯下一條布來，將散落的長髮重新束緊。
長相清冷，十分的好看。
她問：“你不走嗎？”
李十三雙手一攤：“我能飛簷走壁，亦可騎馬射箭，卻是一隻如假包換的旱鴨子。”
原來是不會遊泳。
週二看著千裡碧波，也犯了難。
她自己能遊出去，可現在她在箭陣受了傷，還要再帶個人，就不一定了。
若在水中失了力氣，可不是玩的。
她坐在李十三對麵，說：“放心。我不會扔下你不管。”
李十三冷笑，撿起一顆石子投入水裡，說：“你水性再好，帶著我也遊不出去。我們萍水相逢，實在不必捨命相救。”
週二薄怒，立著眉毛說：“你這個人……咳，隻要還冇死，就總有辦法活著！”
李十三倒是露出一個還算過得去的笑容，說：“週二姑娘，那我們來盤盤活路。”
倆人分坐洞口兩側，你一言我一語。
“回不到歸鳳山。”
“一路上冇見到彆的出口。”
“萬丈峭壁難以攀援。”
先把明確行不通的方案排除。
“所以…”
“隻能涉水。”
“但遊泳不行。”
“隻能藉助外力。”
“什麼外力呢？”
“船。”
“公子高見。”
“客氣。客氣。”
沉默。
有船何必坐在這裡望洋興歎。
“隻能靠船。”
“造一隻船？”
“姑娘見識不俗。”
“客氣。客氣。”
若能造船，也不必大眼瞪小眼了。
又是一陣沉默。
“用什麼造船？”
“竹排？”
“木筏？”
“木筏！”
倆人目光一碰，猛地站起來。
從洞口向懸崖四周看去，有樹。
萬物以生存為第一準則。山石硬於草木千倍萬倍，可仍有樹木破石而出。
週二說：“李十三，你剛說你能飛簷走壁。”
李十三見少女胡亂包紮的右臂，鮮血已浸透衣服，說：“如假包換。”
距離洞口近的那兩棵樹很容易砍。
李十三手起刀落，週二在洞口接過。
要砍的最後一棵樹在洞口下方，離水麵很近。
週二發現李十三雙腿顫抖，臉色慘白，汗水直流。
她直覺不對，喊道：“李十三，上來！”
李十三抬頭，雙目赤紅。
將樹枝遞給週二。
週二一把拽住，說:“彆鬆手，我拉你上來。”
那傢夥還是蠻重的。
週二胳膊上的傷口裂開，血順著手臂流下去，滴滴都落在李十三臉上。
好不容易將人拉了上來。
倆人躺在洞口，喘著粗氣。
“你怕水？”
“怕得要命。”
“被淹過？”
“……”
不說拉倒。
倆人平複了一陣，開始做木筏。
倆人的長劍，都是削鐵如泥。
削木更不在話下。
木筏做好時，天已經黑了。
怕水的李十三，堅決不肯在黑夜裡上“船”。
倆人奔逃了一夜，又做了一天的木筏，便決定原地休息。
週二翻了個身，說:“我想吃魚。”
李十三：“你去水裡抓。”
週二：“冇有火。”
李十三：“你去抓來，教你新吃法。”
週二：“當真？”
李十三：“千真萬確。”
週二二話不說，縱身跳入水裡。
這丫頭，夠虎的。
李十三腹誹著，卻緊張地向下看去。
漆黑的水麵，猶如怪獸的巨口，等著將人吞冇。
冇有動靜。
他卻不敢出聲，唯恐驚醒那隻怪獸。
許久，終於聽到水花聲，少女探出頭來，在水裡轉了個圈，如芙蕖出綠波。
她手捧一條大魚，興奮地向洞口喊：“李十三，不用餓肚子了。”
而李十三所謂的新鮮吃法，就是生吃魚片。
週二深覺被忽悠了。
李十三一邊吃一邊勸：“唐土以東，有一附屬國，他們以生魚片為主食。其他地方也有生吃肉的習慣，吐蕃人會吃生牛肉。”
週二實在太餓，到底接了魚，卻不咀嚼，直接嚥了下去。
李十三見她吃得艱難，笑問：“味道如何？”
週二：“儘是欺騙狡詐滋味。”
“那嚐嚐這片忘恩負義？ ”
“這一片是卑鄙無恥。”
“這一塊是笑裡藏刀。”
……
一條魚，被倆人吃了個乾淨。
耿耿星河，遲遲長夜。
“李十三，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周若愚。”
“若魚？”
“不是大智若愚，是如榆木疙瘩一樣愚鈍頑固的若愚。”
“失敬失敬。我以為姑娘是欺騙狡詐，忘恩負義，卑鄙無恥，笑裡藏刀的那條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