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債
周父被周若愚氣得七竅生煙。
他知道皮肉之苦不能迫使若愚屈服的。
便看著滿屋子的族老,對周若愚說:“江淮是一定要同幽州溫氏聯姻的。若清既然被你藏了起來,那必然就要在族中另外挑選適齡女孩嫁過去。”
周若愚冷哼一聲,說:“犧牲女兒,換得利益,這也是老祖宗們的初衷嗎?”
“亂世之中,我們賤如螻蟻!這纔要想方設法,聯合起來讓自己強大,有什麼不對!況且,那幽州又不是什麼火坑,我們又不是賣兒賣女!你的姑祖母嫁去了幽州,就是吳嬸,也是幽州嫁過來的。”周父反駁道。
“爹爹,那溫家二公子是何品性,您難道不知道嗎?”周若愚質問。
周父一聽,就知道她聽到了大力跟他彙報的情況。
“少年心性,經過琢磨,總是冇有大礙。”周父放低聲音,似在勸說。
周若愚說:“那就等他琢磨成一塊美玉,再來娶我姐姐!”
周若愚很能拿捏周父的怒點,果然又將周老頭一腔怒火就地點著。
他一拍桌案,罵道:“你這副無法無天,混世魔王的樣子,同溫家那人又有什麼不同!難道彆人也要厭棄你嗎!”
周若愚可冇覺得自己這副樣子不好。
也覺得溫老二連自己的一根毫毛也比不上。
她梗著脖子不說話。
無聲的抗議。
周父自然也不會理解為她是再默認,繼續占據道德製高點:“若清不回來,就隻能另選族中女孩嫁過去。你叔叔家的兩個妹妹,你吳嬸家的妹妹,都嫁得!她們遠嫁,都拜你姐妹二人所賜。”
吳嬸身體微動,她可捨不得寶貝姑娘遠嫁。
滿族中人,隻有周父捨得。
周若愚看著她父親,說:“第一,父親不要給我和姐姐亂安因果,不論誰嫁去幽州,都是你們這些大人得決定,與我和姐姐不相關!既然是遠嫁,姐姐嫁得,彆人也就嫁得。”
在座的族老,都知道周父所肩負的擔子。
麵對聯姻,周父義不容辭,他們卻不能當作理所當然。
可溫家那小子品行不佳,周若清又不能說話,能有什麼好結果!
可是讓他們嫁自己的女兒,也是不捨。
周若愚知道癥結就在父親身上,便又說:“第二,父親和叔伯們捨得推自己的女兒跳入火坑,我卻不答應!不管嫁哪個妹妹,隻要父親不打死我,我就是追到幽州,也要把人搶回來!”
“你敢!”周父怒道!
“爹爹且試試!女兒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麵,各位叔叔伯伯們也作證,到時候若因為我搶了人回來,讓咱們跟幽州交惡,可要花費十倍百倍的力氣去迴轉。要我說,各位倒不如想其他的法子……”
“孽障!竟敢威脅起我們來了!看我打斷你的腿!”周父打斷道,又站起來找棍子。
可哪裡還有棍子。
早被吳嬸扔了出去。
他轉了一圈,冇找到棍子,更是惱羞成怒,抬腳就踹在周若愚身上。
周若愚原地起飛,撞在門上,彈回到地上。
周遭均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見識過周父教育周若愚的手段,當年若愚怕蛇,他就將人扔進蛇窟。
周若清哭著找人把周若愚救出來時,那丫頭幾乎自己把舌頭咬斷。
這是好能乾出來的事嗎!
周若愚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
喉嚨湧上腥甜,周若愚抹了嘴巴上的血跡,依舊跪得倔強。
大犟種生了小犟種。
周父仍要去打,終於被反應過來的眾人攔住。
吳叔說:“族長,你打死這丫頭有什麼用,還是要找回若清才行!她一個人又不會功夫,若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跟嫂子交代。”
周父被眾人攔著,瞪著周若愚,目眥欲裂,吼道:“這個孽障!還不快說出,你姐藏在了哪裡!”
周若愚說:“爹爹不是號稱追蹤第一人嗎?您那一身本事也有八年冇用過了,您當年追蹤不到孃親,如今也追不到姐姐嗎?”
周父又被噎了個大的。
八年之前,周父對周母落難的放任,一直是周若愚心裡的一根刺。
周父看到周若愚冰冷的眼神,頹然坐於椅子上。
良久,他似重新做回了那個說一不二,威嚴不可一世的族長,冷笑著看著周若愚:“好!你不說!我就自己把那個孽障找出來。”
周若愚渾身是血,但仍笑得放肆。
她睥睨一切,她勝券在握,她篤定她父親找不到周若清。
正在這時,大力帶人回來。
周父不理周若愚,隻問:“可有訊息?”
田大力看了一眼周若愚,歎氣說:“周叔,按照探查出來的,若清出了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周父看著田大力猶豫表情,問:“有什麼蹊蹺?”
田大力這才說:“所有的線索,都太明顯了。先是買了一圈東西,每一次必得惹出點事情讓店主對她記憶猶新。出城前還跟幾個地痞流氓起了衝突,被一個俠客所救。出了城門,又處處施捨,還在茶館喝了茶。一路張揚,絕不是若愚作風,倒像是引著我我們去探查一樣。”
周父沉思一會兒,對吳叔說:“阿蒙,你還是帶兩個人去西北。那丫頭也可能去投奔她外祖家。”
吳叔點頭。
周父拿起桌上的長劍,扔給田大力,說:“若清大有可能還是藏在嘉靖城。嘉靖城必然有人接應這個孽障,否則她也不敢把她姐姐單獨留下!我竟然不知,她結交外人到如此的地步!這把劍並不普通,想來也是那人送她的。嘉靖城的鐵鋪並不多,能鑄造這樣好劍的,更是鳳毛麟角。從這把劍入手,或許能有線索。”
田大力看著周若愚,搖頭歎氣,領命出去。
周父又對吳嬸說:“阿蒙家的,你也回去準備一下,跟你家的妮子說清楚,若清找不回來,就讓她嫁到幽州。”
吳嬸孃家就是幽州那的,她嫁過來時,孃家那麵就已經烏煙瘴氣不成樣子了。
這些年來,她也是因為要給孃家留點顏麵,支撐自己的門麵 纔對幽州的情況隻字不提。
如今讓她的女兒嫁回去,她斷然是不肯的。
可她最是識時務,絕不會像周若愚那個小祖宗一樣,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族長頂著來。
她便說:“誒呦呦,我家的那個小姑奶奶,飯也不會做,菜也不會做,去了幽州被婆家嫌棄呦。少不得從現在開始教哦…臨時抱佛腳,就怕佛祖踢我一腳哦…”
周父聽她越說越扯,趕緊叫停。
這纔對周若愚說:“綁了她!扔到思過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