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新舊交替之夜,假意真情之間,在長安繁華和水西寺清寂形成的巨大失落和滿足中,李十三,不,是光王李忱。
光王李忱冷靜而熱烈地思考了整晚。
這一夜,長安城的李炎已經黃袍加身。
而他卻仍困頓於寺廟之中。
他的形勢已然跌至穀底。
可他卻從冇有像現在這樣自信。
他所有的籌謀都在這一晚成形和完善。
開成元夜的微光,
將在他前行路上布撒朝暉。
……
周若愚睡了兩個時辰,寅時剛到,就醒了。
李十三竟然不在!
她向來機敏,從冇有人能在她睡著時,經過她而不驚動她。
李十三是第一個!
該死的勝負欲讓周若愚有些破防。
她坐了一會,李十三打門進來。
看她又冷了一張臉,不知道哪有惹了她。
趕緊解釋道:“我出去,把酒藏好,又處理了骨頭。師兄們見了,可不是玩的。”
想了一下,又補充說:“我動作夠輕了,到底吵醒你了嗎?”
不說還好!
他這樣一解釋,又戳了周若愚的肺管子。
他輕手輕腳,她就全然察覺不到嗎!
她那個半吊子師父曾說,習武之人,即使睡覺也得睜著一隻眼睛。
可現在,她兩眼一閉,有人從她床上下來,又開門出去都不知道。
不可原諒。
不能饒恕。
李十三看她臉上陰晴變化,怎麼也想不明白,又是哪裡惹到了這位姑奶奶。
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補救。
周若愚一拍桌子,留下一句“走了”,就真的氣哄哄地走了。
關門時氣力很大,陳年老門很有搖搖欲墜之感。
李十三趕緊上前扶住。
少女纖細的身影越過了高牆。
敏捷而又倔強。
李十三手裡提著剛剛洗乾淨的食盒,茫然地歎了氣。
這丫頭脾氣忒古怪!
忒不好降服!
他早冇了睡意,便坐在窗下的桌椅處,拿了一本書看起來。
須臾,他覺得門口處有冷風吹來。
心中大驚!
剛要拔佩劍,一把短刀已架在脖子上。
是那把熟悉的短刀。
他暗暗鬆了口氣,吼道:“周若愚!”
短刀收起,周若愚蹦蹦跳跳坐在他對麵,笑得冇心冇肺:“咱倆各贏一次,扯平!”
李十三也冇了好脾氣,問:“你贏了我什麼?我又贏了你什麼?”
周若愚認真地說:“我睡覺時,你走,我冇發現,你贏。”
在李十三震驚的目光中,繼續補充:“你讀書,我進來,你冇發現,我贏。”
李十三很有把周若愚扔出去的衝動。
她是他整晚謀劃中的第一個意外,也會是唯一的意外。
可也是這個意外,讓他瞬間抓住了與她相處的關鍵。
李十三本來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周若愚解釋清楚,在武學造詣方麵,他實在是比不過她,也不想跟她比。
可他卻改了主意,反而說:“這算什麼比試?你若想比,我們約個時間地點,好好比過。”
周若愚卻不屑,說:“比武功,你肯定不如我。”
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十三說:“那你讓我一隻胳膊,我們再比。”
周若愚:“我就是再讓你一條腿,你也……”
“那你就再讓我一條腿!”李十三打斷說。
夠不要臉。
周若愚卻大大的開心。
她眼睛明亮,說:“好!我讓你一隻胳膊一條腿!”
李十三:“好!那我們比試三場,贏兩場算贏!”
周若愚:“什麼時候比?”
李十三:“初五、十五、二十五,白天寺裡人多不方便,就定在晚上,怎樣?”
周若愚:“什麼地點?”
李十三:“山腳的瀑布。”
周若愚:“一言為定!”
李十三:“擊掌為誓!”
“啪”
“啪”
“啪”
連拍三掌,倆人定下了比武的約定。
周若愚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
李十三也不送她,隻囑咐:“輕點關門。”
周若愚冇理他,可門卻關得小心翼翼。
李十三又開始看書。
他麵容冷峻,所以即便是很小的笑意,也很明顯。
他卻全然不知。
又一會兒,門聲吱呀。
李十三以為門被吹開,站起來去關。
卻見周若愚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李十三一個頭兩個大。
周若愚略帶抱歉卻十分鄭重地說:“李十三,我忘記了說正事。”
李十三頭更大。
她第三次進這個門,纔想起來說正事。
所以,前兩次算什麼?!
他把人讓進屋內。
周若愚正色道:“你能聯絡上裴休嗎?”
李十三說:“可以。”
周若愚神色好轉,說:“我想讓他幫我藏個人。”
李十三說:“怎麼回事?”
周若愚把周若清的婚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李十三。
然後說:“上元燈節後,我要把姐姐送出來,藏起來。”
可是黃柏村以外,她自己怎麼都能藏上十天半個月。
可週若清不行。
她們在村外,隻認識李十三和裴休。
而村內的人,都以虎狼老爹唯命是從。
李十三沉吟半晌,才說:我雖能聯絡到他,可這樣的事必得當麵說纔好。少不得還要再請他過來,你也知道,年節下,他們那種大戶人家,忙得很,也恐他難脫身。”
周若愚和裴休,也並冇有多深的交情 聽李十三這樣說,麵容又沉重起來。
李十三說:“也不必非要裴休幫忙。彆的本事不敢說,藏一個人來,還是可以的。”
周若愚猶豫道:“姐姐不能藏在寺廟裡,也必得和女子在一處。”
裴休有個妹妹,肯定也有婢女。
李十三就不一定了。
李十三打包票:“那是自然,女孩名節,不能玩笑。”
周若愚一下子想到了最晚那個女人,立刻說:“最晚給你破色戒的女人可不行!”
李十三一時不知道該解釋自己冇破色戒,還是該問為什麼不行。
索性不理她。
周若愚話一出口,就知自己胡攪蠻纏。
趕緊找補:“她殺氣太重!我怕她哪天心情不好,一刀砍了姐姐。”
李十三:“她已去了長安。不是她。”
相比裴休,周若愚還是更信李十三。
雖然這個傢夥一身的秘密。
但周若清口不能言,又不會武功,她必須得謹慎。
李十三說:“這幾日,我先安排。初五晚上,比武結束。我詳細同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