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雲州城破前夕,羽林軍曾奉命捉拿她。”秦懷字斟句酌,聲音壓得極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周若愚耳邊。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指尖卻已深深掐入掌心。
悅書是三重樓的人,三重樓是李十三的。而那時,長安的羽林軍也早已在李十三掌控之下。怎麼會?!即便李十三真要處置悅書,也斷不會動用羽林軍這般招搖,他的影衛和三重樓自有無數隱秘手段。
周若愚抬眼,緊緊盯著秦懷,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努力維持平穩:“她是我的朋友。你可知,她找我,所為何事?”
秦懷搖頭:“她不肯說。”
“既是什麼都不說,你怎知她是去雲州找我?”
“那時,陛下雖未正式登基,可長安城中各方勢力已儘歸陛下掌控。馬元贄所帥羽林軍,更是最早歸順的一部。”秦懷解釋道,“那悅書姑娘功夫極好,卻對羽林軍隻守不攻,處處掣肘,這才受了極重的傷。”
周若愚心下明瞭:三重樓的人,對李十三有著絕對的忠誠,縱使被追殺,也絕不敢向他麾下的力量真正動刀兵。這背後,定然有天大的緣由。
“你是知道的,我那時在魚有誌手下,他又是太後的人。悅書被羽林軍追殺,命懸一線,被我們……撿漏抓了。”
秦懷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魚有誌親自審問,連我也要避開。我那時……存了彆的心思,便留了心,隱約聽到了‘江淮寶藏’、‘周氏’、‘滅門’之類的字眼。”
周若愚的手無聲地握緊了腰間的寄傲劍柄。
秦懷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繼續說道:“我……是知道你家那場慘禍的,心中不忍,便尋機將她救了出來。可她不信我,隻以為我與魚有誌合謀騙她。我無奈,隻得放她離開。”
周若愚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黃柏村的血案,明麵上是魚有誌所為,背後指使是先帝李炎。她曾欲手刃魚有誌,是李十三攔下,說要誅殺首惡纔算報仇。
後來李炎身死,她本以為大仇得報。
可如今看來,這潭水,遠比她想象的更深!
悅書所要傳遞的訊息,若隻是關於已知的黃柏村真相,何至於引來羽林軍和魚有誌的聯合追殺?
除非……幕後還隱藏著更可怕、更不能見光的秘密!
魚有誌聽命於鄭太後,羽林軍效忠於李十三……李十三!
他曾為魚有誌求情,黃柏村的財寶也儘數落入他手……難道……
無數念頭紛至遝來,頭痛欲裂。
秦懷適時問道:“她……後來有去雲州找你嗎?”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劈開的一道縫隙。找到悅書,或許就能揭開謎底!可悅書,真的去了南詔嗎?她,還活著嗎?
周若愚壓下萬千思緒,麵上不露分毫。她提著寄傲劍,來到了長安城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宅。
扣門三聲,開門的是李甲的女兒——嫵兒。
嫵兒見到周若愚,明顯一驚,連忙斂衽行禮:“少尊!”
周若愚微微頷首,受了禮,隨她走進屋內。李甲的妻子奉上茶水,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周若愚隨意呷了口茶,語氣平淡如同閒話家常:“我姐姐前些日子受了驚嚇,你們可聽說了?”
那母女二人對視一眼,神色更加拘謹,不知該如何作答,這沉默在周若愚看來已是答案。
“姐姐如今需要人陪伴寬心,”周若愚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地落在嫵兒身上,“想起在水西寺時,多蒙你們照料,她與你也很是投緣。我想著,能否請嫵兒過去陪她些時日?”
嫵兒本就惦記周若清,隻是礙於身份不敢攀附,聞言眼睛一亮,不等母親開口,便欣喜應下:“嫵兒願意!我想去陪若清姐姐。”
去往國公府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
周若愚語氣帶著些許歉然:“你父親遠赴南詔為陛下辦事,如今又叫了你來,隻恐留你母親一人太過孤寂。”
嫵兒乖巧答道:“少尊不必掛心,母親習慣了。算著日子,爹爹也就在這幾日該回來了。”
“哦?那便好。”周若愚點頭,狀似無意地接話,“你父親此次任務緊要,若辦得妥當,陛下必有重賞。”
嫵兒卻歎了口氣:“爹爹向來謹慎,公務上的事從不與我們母女多說。賞賜什麼的,我們從不奢求,隻盼他平安歸來就好。”
周若愚笑了笑,語氣輕鬆:“這有什麼可擔心的?有三重樓的當家人與你父親同去,便是龍潭虎穴也闖得。”
嫵兒也笑了起來,帶著點小女兒的嬌憨:“我就說爹爹嘴嚴得很!他動身前,母親擔憂,多問了幾句,我還這般寬慰她呢。”
“李嬸這次可放心了?”周若愚順著她的話問,眼神卻掠過一絲銳利。
嫵兒渾然不覺,笑道:“放心多了!不過爹爹也真是,見我那麼說,還訓斥我多嘴,非說他是一個人去的南詔。少尊既然說是樓主同去,那定是他又瞞著我們了,他總是這般過分謹慎。”
周若愚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心念電轉,繼續用閒聊的口吻,拋出一個模糊的問題:“說不定是副樓主同行呢?總不能把三重樓和影衛的兩位首席都派去南詔吧?”
她刻意將“副樓主”這個選項混在其中,觀察嫵兒的反應。
嫵兒眨了眨眼,恍然道:“原來是副樓主悅書大人嗎?爹爹當真瞞得死死的!他出發前幾日忙得不見人影,隻聽他提過一句,說是要協助葉樓主處理什麼……樓內的叛徒,清理門戶什麼的……”
“叛徒”二字如同冰錐,瞬間刺入周若愚的心臟!
她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
秦懷說悅書被追殺,嫵兒說李甲出發前在處理“叛徒”……
可她回京數月,從未聽說三重樓,出了需要葉非花和李甲聯合對付的叛徒。
若有,可能就隻有一人。
悅書根本冇去南詔!她很可能就是那個被清理的“叛徒”!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真相。
周若愚極力剋製著翻湧的情緒,指甲深深陷進肉裡,纔沒讓聲音顫抖:“原來如此……你爹爹也是職責所在。”
她迅速結束了這個話題,將嫵兒送至國公府安頓好,叮囑她好好陪伴姐姐。
轉身離開國公府時,周若愚臉上的所有平靜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肅殺。
她冇有回宮,也冇有去找秦懷。
她綠色長衫,揹著“寄傲”劍,走在長安的街道上。
夜色漸濃,寒風吹拂著她的衣袂。
她走入了永夜。
樂魚隻能對追更的寶子們說一句對不起。
但是,一定一定會更完!
絕對不會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