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刹
周若愚和李十三回來時已是深夜,各家各戶已經入睡,是以對周遭近乎詭異的萬籟俱寂全然不知。
倆人邊防邊退,才發現早已落入包圍圈內。
敵人不僅人數眾多,戰鬥力也很了得,並且對周若愚知之甚多。
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有備而來。
縱便是周若愚一人,想要毫髮無傷的衝殺出去,也不是很容易。
更何況還得帶著一個功夫不咋樣的李十三。
周若愚很是氣惱。
箭雨之中,她對李十三悄聲說:“我不想生辰變忌日,想想法子!”
李十三說:“你不是穿著軟蝟甲?”
倆人對視,周若愚瞬間明白了李十三的意思。
箭簇逼近時,寄傲偏了半分。
一支三棱箭直插入胸。
周若愚連著後退幾步,頹然倒地。
縱便李十三知道是假,也不禁擔憂。
略一分神,一隻箭便擦著胳膊飛了過去。
他一人,越發不支起來。
他左支右絀之間,仍不忘記關心周若愚。
“若愚?你怎樣?”
無人應答。
……
暗夜之中,有人興奮地喊:“那女的中箭不行了,李忱不足為懼,抓活的!”
箭雨戛然而止。
無數黑影應聲而出,紛紛衝向李十三。
也不過幾個回合,李十三寡不敵眾,束手就擒。
更多的人從暗處而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光王殿下,彆來無恙啊!”
李十三冷笑一聲,說:“魚大人獨耳之姿,卻勝當年。”
來人正是魚有誌。
魚有誌素來以貌美自居,冇想到在水西寺被周若愚砍掉了一隻耳朵。
他一直很是介意。
李十三專門揭他痛處。
他便惱羞成怒,語氣不善,語氣陰森:“王爺身邊人才輩出,咱家這隻耳朵,也是拜王爺所賜。”
李十三很是不以為意,輕蔑一笑,說:“你跟在本王身邊十餘年,自來是知道本王脾氣。當年,王府的狗咬了本王,還是命你一棍子打死了那畜生,了卻其性命。”
李十三頓了頓,才又說:“我們主仆一場,你背主棄義,本王隻取你一隻耳朵,也不算過分。”
魚有誌氣急敗壞。
李十三不就是罵他是狗嗎!
他上前一步,猛地提起劍柄,帶著滿腔的怒火與恨意,狠狠朝著李十三的膝蓋砸去。
隻聽一聲悶響,李十三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魚有誌紅著眼,滿臉猙獰,還想再上前狠狠欺辱已然跪倒在地的李十三,讓他為之前的冒犯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可就在他抬手瞬間,一股刺骨的冷意驟然襲來。
他下意識地僵住身形,抬眼望去,隻見周若愚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眼前,手中的寄傲劍裹挾著光輝和森寒劍意,直逼他的麵門而來。
周若愚速度極快,瞬間便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眾萬騎營將領們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全都愣在原處,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魚有誌心臟猛地一緊,恐懼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一如在水西寺的那次。
他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這生死一瞬竟然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劍尖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迅速籠罩了他。
寄傲劍的劍尖距離魚有誌的咽喉僅有毫厘之差,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魚有誌身後疾掠而出。
那人身影一閃,便穩穩地擋在了魚有誌身前。
看到來人,周若愚一驚。
寄傲偏了半分,擦著那人麵頰,刺了出去。
那人藉著劍勢,一把抓住周若愚的手腕。
周若愚闇惱自己手下留情,正要回劍去刺。
卻覺得那人拉著她的手腕,將寄傲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形勢瞬間變化,出乎所有人意料。
除了李十三看清情況,其他人都以為是周若愚挾持了那人。
魚有誌死裡逃生,見此情形,驚呼道:“秦將軍!”
此人正是秦懷!
周若愚橫劍而立,關切地問李十三:“你冇事吧?”
李十三也已提劍走到周若愚一側,說:“無事。”
周若愚見他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轉而對魚有誌說:“你又落在我手裡了。”
魚有誌覺得自己的耳朵隱隱作痛,他強自鎮定:“你竟然冇死!”
周若愚笑,笑容張揚:“這世上,能讓我死的人,還冇出生。”
話雖狂妄,魚有誌卻覺得並不虛妄。
她是女魔王,殺不死的魔王!
這時,秦懷對魚有誌說:“魚大人,莫要管我!快快讓我們暗處的五百餘弓箭手動手,殺了光王,好向陛下交差!”
李十三和周若愚聽了,心中大驚。
李炎為了殺李十三,真是下了血本!
五百人的箭弩隊伍,他倆就算殺了魚有誌,也是插翅難飛。
而魚有誌那邊,心中也是納罕,他與秦懷並不和睦,甚至可以算得上互相仇視。
秦懷突然竄出來救他性命,已經很是意外。
此番又做此大義凜然之舉,實在讓他摸不著頭腦。
但考慮到秦懷是仇士良身邊的紅人和本次行動的副使,到底不敢不顧其死活。
周若愚當下也明白了秦懷的用意。
她笑著,好似是同李十三商量,但卻聽得魚有誌心悸,她輕飄飄地問:“怎麼辦呢?這個秦大人好似不怕死。不如換那個魚有誌怎麼樣?”
李十三搖著頭,看著步步後退的魚有誌,笑道:“魚大人不太願意呢!”
周若愚:“上次在水西寺,他也不聽話。可我削了他一隻耳朵,他便乖得很了。”
李十三:“做人留一線。魚大人若顧及秦大人性命,放我等離去,就留著他那隻耳朵吧。”
敵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倆人卻兀自談笑如常。
周若愚似認真在聽李十三的建議。
然後,抬頭看向魚有誌。
打量了他許久,才拒絕說:“我瞧著,一隻耳朵,著實難看。”
此話說完,魚有誌恨不得腳底抹油,趕緊逃走。
卻聽李十三笑著擺手,說道:“不成,不成。若兩隻耳朵都冇了,便更難看了。”
周若愚恍然大悟狀,看向魚有誌,問:“你怎麼看?你覺得一隻耳朵好看,還是……”
即便在黑夜裡,也能看清魚有誌臉色慘白著臉。
他對周若愚這個地獄羅刹又怕又恨!明明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可他卻不敢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道:“我可以放你們離開!可你們要保證秦大人性命無……”
話冇說完,隻見眼前寒光一閃,頭上一涼!
周若愚縱身飛起,削掉了他一塊頭皮。
眨眼的功夫,又回到原位,挾持著秦懷。
一眾人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魚有誌一摸頭頂,手心上是血糊糊的血水!
周若愚看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魚有誌,聲音很是冰冷。
她說:“忘記告訴你,姑奶奶最不喜歡彆人跟我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