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花魁初夜
八四、花魁初夜
上完早朝,散會的臣子們都在傳聞衛國公夫人馮氏頗有禦夫之道,嫁入衛國公府不到三月就有了身孕。當然,他們不敢在薛容禮麵前說嘴,偷偷看薛容禮和馮老國公被皇帝宣去上書房議事纔開始背後說。
禮部尚書與禦史大夫低聲嚼舌根:“報國公那老匹夫死了的原配老婆居然能生出這麼個女兒,厲害呀!”
“可不是嘛,那衛國公爺如今連埋骨春、銷魂樓、洗春閣都不去了,他原來可是個風流種子。”戶部侍郎過來湊趣兒。
“薛時邕大人死了,老子死了娶妻還可諒解,要是去玩野雞,怎麼好說得過去呢?”
“噗哈哈哈……說的不錯!”
梅老閣臣色笑,炫耀的拿出紅綢帶:“今天醉仙院重新開張,新花魁媚娘你們都聽說過冇?去不去捧場?收冇收到紅綢帶,這可是入場憑證,有了此物才能競標花魁初夜。”
“嘿!你個老小子倒不怕彈劾……本大人也有。”禮部尚書也得意洋洋的拿出紅綢。
“哼!”這時剛剛凱旋歸朝的護國大將軍霍良大搖大擺的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他年過四十,蓄著長長的鬍鬚,自稱“美髯公”,實際他臉盤子又大又圓,人生的高壯如一座小山峰,跟張飛似得張牙舞爪,囂張經過都帶風。
“哎呦我的娘誰——”禮部尚書被撞倒,摔了個屁股蹲兒,剛要罵人,看到霍良威猛高大的身形也噤聲不敢說話了,霍良回頭看他,他還討好賠笑。
梅老閣臣唏噓不已:“嘖嘖嘖,這莽夫從陛下還是王爺時的低等侍衛做到一等護國神威大將軍,還被允許披鎧帶刀上朝,燒了高香,現在陛下愈發重用他,誰能想到他一個副將能單槍匹馬闖入匈奴王大帳子殺了那匈奴戰神太子!”
“你們快看!那粗蠻子腰帶裡的紅綢帶!!!”禮部尚書、禦史大夫等人眼睛幾乎凸出來看著霍良腰上胡亂繫著的紅綢帶。
誰能想到霍良大將軍剛剛歸朝,竟膽大包天的敢去赴花魁競標夜?!
其實這件事並冇有多稀奇,稀奇的是霍良這等重臣如此不避嫌,再者就是這霍良是眾所周知的鐘情專一,自十年前妻子難產一屍兩命後,他再也不肯續絃,彆說續絃,就連個房裡人,連個丫鬟都冇有,這次居然開葷了,實在太難得。
此事很快在文武朝臣中傳開了,許多礙於身份不好去參加競標的王孫貴胄也準備應邀,競標是次,重在湊熱鬨,看戲。
這其中就有衛國公府憋壞了的薛二爺。
薛容煦在衛國公府從小到大都不省心,一直被潘氏和已去了的薛時邕管的太嚴,人庸碌無為,風流花心,雖胸無大誌,也不敢在父親亡故的階段輕易狎妓,看上了能贖就贖出來,安置在外頭的小院兒。
醉香院他是常客,隻因這裡比較安全,不是銷魂樓、埋骨春那等名聲響噹噹的大妓院,可以說是昨日黃花,所以他能放心,這回作為老主顧,老鴇陳媽媽自然不會忘了他,特意給他一個上賓的請柬外加紅綢子。
“嘿嘿~”這天夜裡,薛容煦伺候完自家母老虎,賊笑著和小廝青石溜出去了。
“二爺,要是讓太太和大爺知道了,又得挨罰,二奶奶還要鬨騰,咱……咱不如回去吧?”青石有點膽子小,拉著薛容煦的衣袖。
“放屁!能怎麼罰老子?還能要老子命呀?!快走!”薛容煦踹了青石一腳。
兩人連馬都冇騎,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醉香院整座建築群前抱胭脂湖,後靠夢連山山脊,氣勢恢宏,其中的水司樓雄立於青山綠水間,如神女仙宮般,矗立攀登,高聳入天,全由巨木做材,塗抹西域香料,每逢日落月上,樓體陰氣愈濃香氣愈甚,頗有仙氣縈繞的夢幻感。
今夜,醉香院各處全都張燈結綵,如同舉辦盛大的喜事般,王府郡主選夫、公侯千金出嫁的排場比之也落了下風,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尤其是曾經的紅牌姑娘們,一掃曾經的晦暗寂寥,有的穿著旗袍,有的穿著裹胸短裙兒,有的穿著透視裝,那真是讓來客男賓全都紅了狼眼,垂涎的吸溜口水,牡丹姑娘穿著裹胸小禮裙兒,層疊的薄紗剛好透出婀娜長腿,香肩,酥胸,令人無限遐想,頭髮也燙成了大波浪,隻帶著一朵牡丹花兒和一對兒大珍珠耳墜,愈發襯得那臉蛋美豔照人。
“小百合你……今晚上本大人纔不管什麼花魁不花魁有你就夠了!來吧我的美人兒~”劉侍郎摟著百合,撫摸百合裸露的美背,有些人不醉人人自醉。
“劉公子嚶哈~不可以這樣~要按規矩行事,您答應的。”百合羞澀的半推半就,引著客人。
“牡丹?你好美呀……幾個月不見,你怎麼變的跟個仙女兒似的?”
“張大人~您好討厭~跟奴家來,奴家給您留著好東西呢,奴家安排您坐貴賓位~”
“哈哈哈好好好~我的美人兒。”
牡丹拿捏曾經對她不屑一顧的老頭簡直輕而易舉,心裡愈發得意,外加特彆感謝十三娘。
“哎呦呦,劉大人,楚大人,您二位裡麵請,貴賓位兩位————龜公,姐兒都給我好好伺候著,不許半點慢待!”陳媽媽甩著帕子,拉著劉大人和楚大人寒暄拍馬幾句。
忙活的團團轉。
老鴇陳媽媽和白嬤嬤激動的說:“上次這般盛況還是二十年前!老姐姐,我可是挖到寶了!”她樂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根,看到那高大如山的身影,瞪著眼珠子,馬上搖晃巨臀迎上去了。
“霍將軍,您來了?您請進,我們再次恭候您多時了,給您留了首賓位。”本來是想熱絡的和迎接其他人似的挽著手撒點嬌,可立刻被霍良身上那股殺伐戾氣給逼退了,小心翼翼的賠笑,不敢上前太親近。
“真麻煩,你隻說要多少銀子就是了,競什麼標!”霍良不太高興。
他身邊的師爺黃寅笑嘻嘻的:“嘿……將軍您這就不懂了,花魁娘子都要拿個範兒,咱們就當憐香惜玉了唄?”
霍良不滿一哼,倒也冇多為難,尤其是真的被高高請上第一排最中間的貴賓中的貴賓位時,又冇有其他姑娘來煩他,他心裡喜歡,就吃吃喝喝很愉快了。
“寧王道——”尖尖細細的太監通報聲音,接著諸位在場的皇公貴族官員富商,全都起身對著周璉白行禮。
“寧王殿下好。”
“臣給寧王殿下請安。”
霍良用眼尾掃了眼,身形動都不動,繼續喝酒吃菜,好像來的是空氣。
周璉白一襲白色親王袍,頭戴精美的鏤雕九蛟龍冠,垂著玉帶,羊脂玉顏,芙蓉生春,唇瓣溫潤含笑,那種不可侵犯,潔淨縹緲的仙姿霞韻令在場的姑娘們都紅了臉,不敢輕易靠近,還是老鴇陳媽媽親自派了兩個“乾淨”的丫鬟服侍。
“寧王殿下,您慢坐,奴婢招待不週,請殿下您見諒。”陳媽媽紅著臉,小心翼翼的奉承,親自倒酒,換了一批更好的點心酒水。
“媽媽客氣了,這是今日的賀禮,請不要嫌棄。”周璉白一如百姓們愛戴的模樣,謙和憐下,虛扶了下不停行禮的陳媽媽,含笑示意隨從送上賀禮。
隨從掀開手中的盒子,竟是滿滿一盒子的金瓜子,這金瓜子相當貴重了,除了價值外,它還隻在皇族裡流通,帝王專用的,寧王這樣轉送證明有拉攏之意,陳媽媽真是喜上眉梢,受寵若驚,磕了頭,才收下。
坐在第二排的薛容煦摟著樓裡的紅牌姐兒,不屑的翻白眼:“他算個屁,就是最近被重用了些,從前就是個吃閒飯的半個閒王爺,裝什麼。”
“薛二爺,您小點聲。”劉侍郎忍不住提醒。
周璉白含笑與身旁的葉翰林聊詩詞歌賦,佯裝冇聽見。
陳媽媽甩著紅絹子,唾沫橫飛:“各位大人,各位貴客,今日是我醉仙閣的重新開張吉日,為了能更好的服務各位爺,媽媽我求神拜佛,佛說隻要水司樓建好,就派神女下降,那一日我們院的花全都開了,下了十幾場大雨,果真,我去水司樓,摔了下,結果撲通一下,我們家十三娘生出來了!!哈哈哈哈……”
她說的風趣幽默,把殷綺梅的來曆渲染個神乎其神,讓下麵的爺們兒更來勁兒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這老鴇好不怕羞!你能生出花魁嗎?”
這時陳媽媽笑著走下舞台,水司樓的三樓大廳忽然暗下來。
“呼啦————”舞台中間一道光芒照亮,順著光芒移動,一個蒙麵的絕色美人從窗外騰空飛了進來,那束光正好照在她周身,伴隨著梅花桃花各色花瓣雨紛紛落下。
比起滿醉香院的姹紫嫣紅,殷綺梅隻穿了一身白,縞素的白,麵紗飄落,臉上半點脂粉也未有,卻美的令人停止呼吸,那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淒美與嘲諷眾生般的冷豔,她的美,是具象與意境的雙重圓滿,她的舞,她的聲音,如夢似幻,創造了一個隻屬於她管轄控製的神秘天地。
所有賓客在那刹那都驚豔的張大嘴,滿臉癡妄,整座大廳的時間彷彿凝固了,完全被水司樓神女給勾走了心魂,從此他們絕大部分男人的眼裡任何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最為誇張的莫過於那麼多男女,全都跟著殷綺梅而動,圍在了最前排。
殷綺梅穿著縞素紗裙在舞台上快速旋轉,頃刻間變幻成了跳肚皮舞的暴露套裝,那西域風的美豔神女風性感衣裙,大片的豐滿的香乳,腰腹,臀部,整個曲線顯露出來,頭髮披散,戴上花環,如同林中小鹿狐狸變成的妖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無辜而靈氣,野性的勾引,趴在地上翹起小腿,狐狸捕獵的姿勢對著高大的男人,勾男人的下巴,笑的調皮妖媚,歪倒在男人的懷抱裡,在男人要抓住她時,她又逃掉,最讓人心神盪漾,幾乎靈魂都被吸走了,那些自矜身份的老大人,都跟著驚歎驚呼,滿臉羨慕嫉妒的看著被殷綺梅選中互動的霍良。
“雁娘……”霍良眼睛通紅,彷彿隔霧觀花。
果然和龜公偷偷告訴他的一樣,梅十三娘生的和他的妻子太像了,雖然他的妻子遠遠不如梅十三娘這般美貌,可那種脫俗離塵的氣質,一模一樣。
他有些無法自控,上台拔出寶劍,遞給殷綺梅,殷綺梅好不露怯,開始舞劍,霍良拿出長蕭伴奏。
在殷綺梅與霍良互動時,周璉白一直溫雅含笑,還是那般飄灑如仙,可總有種不對勁兒,擋住他的下半張臉,你會發現,他的眼睛根本是不笑的,甚至是陰鷙憤怒的。
薛容煦看到殷綺梅的時候早就傻了,噌地站起來,指著殷綺梅,張口結舌:“她……她……她不是被我大哥殺了嗎?!”
“薛二爺說的是誰呀?認錯人了吧?您能不能坐下,我們都看不見了。”有人被他驚到,很不滿的提醒他。
薛容煦訕訕坐下,轉了轉眼珠,忽然有了個猜測,幸災樂禍的叫小廝青石過來。
“你去,把這事兒告訴我大哥,要是辦得好,我在這兒給你包個姐兒供你享用。”
“嘿嘿,二爺?真的?奴才馬上去!”
薛容煦得意洋洋,他等會就要看他不可一世的大哥出醜。
花魁表演後,是幾個紅牌表演,還有雛兒開苞儀式,熱鬨非凡,一個時辰才結束,陳媽媽開始公佈競標中選的恩客。
“規則是中選範圍內的十名裡由花魁娘子自行選擇一位,其他人按照順序,我家女兒都會接待的,請諸位大人們不要心急,首先公佈入圍人選——霍良大將軍,寧王殿下……”
“恭喜霍大將軍,花魁初夜,中標!龜公請霍大將軍入主水司樓香閨,十三娘服侍將軍入洞房——”陳媽媽高聲宣佈,笑的紅光滿麵,跟一朵喇叭花似的。
霍良給殷綺梅披上銀狐裘皮披肩,摟著殷綺梅的腰,一座山樣的把殷綺梅牢牢罩在懷裡,有些不正常的傻笑,渾身酒氣,往樓上走,殷綺梅順從的依附著他,美眸卻是冷的,瞥了眼,後方忽然起身走向她這邊的周璉白。
“慢著——”周璉白的隨從剛剛出聲。
“誰允許她接客了?!我看誰敢入洞房?!”
外麵就有個更大的憤怒聲音響起蓋過了他,一道身影如飛鷹般從窗子飛躍進來,沉穩落地,周身冷凝尊貴,囂張霸道的氣場,風流邪肆,俊美瀟灑的大人物,不是衛國公薛容禮,又是哪個?
他顯然來的有些倉促了,一襲墨色長袍腰帶都歪了,連頭髮也冇束好,隻用發扣鬆鬆釦著,鷹眼赤紅充血,握著拳發出“咯吱咯吱”的恐怖聲響,死死盯著在霍良懷中的殷綺梅,看著霍良摟著殷綺梅腰身的手,他甚至想把霍良摸過的肉給挖下去,看這個女人還敢不敢和其他男人……
“是衛國公爺!他……他怎麼來了?!”
“我的娘嘞,衛國公這是來搶人了?”
賓客們大吃一驚,議論紛紛。
陳媽媽如芒在背,忙湊上來,行禮磕頭,無比恭敬:“衛國公爺,您來捧場,醉香院上下蓬蓽生輝,隻恐慌奴婢招待不週,未能在前麵迎接,請您贖罪,不知您看上了哪個姐兒,老身都可以馬上安排。”
薛容禮指著殷綺梅:“你不曾給本國公送請帖,不過,可以饒你一死,我要她。”
陳媽媽咂舌暗暗後悔,一定是龜公疏忽,寫請帖和紅綢壓根冇給衛國公爺送,可十三娘已經定了霍良大將軍,這霍良也得罪不起啊,她愁眉苦臉,剛剛開心的快要咧到耳後根的嘴又聳拉了,自家姐兒不出色她愁太出色引得這麼多人爭搶,她也怕。
不過,她很快想到解決方法,笑嗬嗬的,小心提出來:“這樣,國公爺,等十三娘服侍完霍大將軍,馬上安排她服侍您,免銀,今天是個吉祥日子,請您給老身一分薄——啊啊啊——”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薛容禮暴怒的一掌打飛了出去,重重摔擊在牆壁上跌落下來,砸碎了一麵博古架,嘔出血來,哭著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啊……大人……姐兒們快跑!快跑!”
“啊啊啊啊……”小姐賓客們都嚇得四散逃竄,唯獨幾個紅姐兒跑過去扶著陳媽媽,殷綺梅也跑過去,擋在陳媽媽身前,陰森妖嬈的笑容漾起來,絲毫不畏懼一步步逼向她的薛容禮:“哪裡來的醃臢糞便,這般猖狂惡臭,竟要殺人?你且試試看,我十三娘定咬你幾塊肉下來下酒!”
陳媽媽都驚主了,邊吐血邊落淚,看著殷綺梅,心說自己收的寶珠果然有膽色對她有良心,非常感動。
薛容禮氣的呼吸帶動胸腔震動,怒紅了眼,一把掐住殷綺梅的脖子:“你又背叛我!”
“放你孃的狗屁!你狗嘴裡吃屎吐不出香來!我紮死你!”殷綺梅恨他入骨,被他幾乎掐死,硬是掙紮一口咬住薛容禮的手腕,接著拔下頭上的簪刺入薛容禮的手背,薛容禮吃痛鬆開,殷綺梅伏在地上大口喘氣,看向遲疑的霍良,含著淚搖搖頭。
霍良臉色變了,彷彿腦子裡一道驚雷閃過,當年因為某種避諱,他也冇有替他慘死的夫人出氣,現在他不能重蹈覆轍了,他冇有蠢到立刻動手,而是攙扶殷綺梅,把她護在身後,對著薛容禮硬生冷笑問:“薛容禮,你要和我搶人也要看花魁娘子願意不願意,冇人能破壞規矩!花魁娘子不願意,我替她做主,我可不是老鴇,你要挑釁動手,我隨時奉陪,不過,你要掂量掂量,能否打的贏本將軍!”
“我不願意,將軍,這醃臢貨好嚇人,動輒爆粗打人,十三娘寧可死了也不接這種敗類,將軍救我~嚶嚶嚶~”殷綺梅滿意的看著薛容禮氣的臉色青紅紫白交加,也不敢輕易動手的窩囊樣子,陰森得意的暗自冷笑,表麵卻柔弱處處的抱著霍良的小腿,哭的梨花帶雨。
霍良心疼她又極自傲,極大滿足男子的尊嚴,把人兒攙扶起來,打橫抱起來:“十三娘,有本將軍在呢,咱們洞房去。”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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