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大小姐選婿
七一、小姐選婿
“薛錦樓、薛摯、薛淮、薛璞……你看看。”薛容禮興致勃勃的與殷綺梅討論。
殷綺梅卻興致缺缺的應付:“都不錯,你看著定吧。”
她認為薛容禮說的話都是糊弄人的鬼,世家大族,皇親國戚,薛容禮怎麼會為了她一個“貴妾”做到這種份兒上,當其他人都是紙糊的嗎?要是她真信了,她才白白讀了那麼多年的書。
薛容禮自己個兒說的快活,也不以為忤,摟著殷綺梅親了一口:“累了聽爺說便是。”
“爺覺得薛摯最是不錯,梅兒是爺心頭摯愛,最愛,你腹中頭胎又是我的長子,當得起這個名字,薛璞也不錯,璞玉,璞玉未曾雕琢已具美質,淮,淮水浩浩蕩蕩,大氣磅礴,皆可留作你我次子的名字,梅兒一定要爭氣些,三年抱倆最好,都是男丁,一男一女也不錯,屆時,爺把衛國公府的中饋都交給你管。”
殷綺梅聽見“摯”時睫毛顫動,心跳加速卻立刻變冷。
薛大爺口中的摯愛也不錯如此,她懷著孕,不也納妾快活什麼都不誤嗎?若她真信了,才病的不清,至於三年抱倆,這個死男人是一點也冇考慮過她的身子。
“秦王府來年三月下旬二十八,一正兩側三妃入府,正妃是嚴丞相府的二小姐,側妃一位是驃騎大將軍劉肅的獨生女,劉將軍上個月初五剛封了世襲罔替的寧西伯,另一位側妃是翰林院的掌院宋寅的嫡長孫女,在那之前,老爺和太太的意思是在那之前把大妹妹的婚事定下來,不能讓大妹妹名譽落入下風,有辱門楣,秦王府那邊也通氣兒了,把主動權讓給咱家,老太太和老太爺已經為大妹妹取消婚約了……”薛容禮絮絮叨叨的。
薛甘棠雖說是嫡出國公府大小姐,但對下寬厚,蕙質蘭心,善良謙和,一直對待殷綺梅很不錯,時常派人來送東西,因薛容禮再納新人,薛甘棠親手給殷綺梅做了一大一小兩個風毛水光油滑,刺繡精緻,衣服裡子細軟的披肩,以寬慰殷綺梅,殷綺梅都記在心上。
“為什麼突然取消?”殷綺梅皺眉,回頭問。
薛容禮輕描淡寫:“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夏汛的時候,秦王奉旨去南省查案,蘇州巡撫送他一對兒瘦馬,是姐妹倆,都有幾分姿色,被秦王收在身邊做通房丫鬟,年長些的已經有了身孕,娘知道後,不願意把大妹妹嫁過去了。”
殷綺梅有點噁心:“我記得大姑孃的婚期原來就在開春,這短短幾個月,秦王都忍不得?娶了妻,自然會給通房開臉,秦王這麼做,的確不是良配!委屈了大姑娘!”
薛容禮歪嘴一笑,懶懶的揉摸殷綺梅的肚子:“是不妥,本來冇那麼嚴重,那女子什麼人?給大妹妹穿鞋都不配,娘冇想直接取消婚約,而是為了臉麵,讓秦王把那丫頭和肚裡的孩子處置了,待大妹妹過門兒後,娘會送上四個陪房作為補償,可那丫頭有幾分手段,哄的小秦王不肯,還正經辦了酒席,納了那丫頭做侍妾。後來,父親也知曉了,大怒,娘和爹一同和祖父祖母商量,這才下定決心取消婚約。”
“秦王他……”殷綺梅覺得這裡麵有文章,秦王是當今聖上的第二個兒子,是聖上還是王爺時,先李王妃的嫡出子,是將來太子之位的有力競爭者,而薛家是太後母族,更是曆經兩國三朝綿延幾百年的名門望族。說白了,想要當皇帝或者做太子做帶兵藩王,誰都不敢得罪薛家,誰都會想方設法的聯姻攀親戚。
“周瞻橫今年二十四了,迫不及待的想要那位置,單獨與老爺,老太爺見麵,希望我薛家能上奏請立他為太子,被祖父和父親婉拒了。”薛容禮冷笑,語氣平平。
殷綺梅納悶兒:“所以,嚴丞相,劉將軍,宋老翰林,這三個老嶽丈都為秦王上表了?”
薛容禮輕蔑道:“不錯,皇帝剛過四章,春秋鼎盛,我又剛掌了兵部平了亂,這個時候咱們薛家請立太子,純粹自找麻煩,時機不對,絕對不可,我與周瞻橫言商,待過個幾年,幾位皇子都大了,各自有支援黨派,周瞻橫羽翼豐滿,那時薛家聯合其他家族再為他請立,名正言順,不會惹皇帝忌憚,誰想周瞻橫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全然不懂韜光養晦為何物。”
“呼,這樣的人,哪怕做個富貴王爺也不是那塊兒料,大姑娘這婚事取消的對。”殷綺梅鬆口氣,她真的不想那樣美好的小姑娘成為男人的皇位爭奪的犧牲品。
薛容禮點頭:“正是如此,沉不住氣,眼界又淺,那麼多皇子,長起來就冇他什麼事兒了,我薛家得好好選個阿鬥扶著,自從取消婚約後,上門提親的人很多,太太挑花了眼,大妹妹卻是懨懨的,提不起勁兒,你明兒去太太處,幫著大妹妹和太太相看相看,大妹妹。”
“知道了。”
薛容禮吻了吻殷綺梅的鬢髮,溫言:“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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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薛容禮天不亮就去上朝了,走之前囑咐丫鬟婆子不要吵醒殷綺梅,親了親殷綺梅的孕肚才走,待晌午時分,潘氏身邊的湯媽媽和秦媽媽來請殷綺梅。
安嬤嬤和春露輕輕叫醒貪睡的殷綺梅。
“二奶奶……二奶奶……快中午了,太太身邊的人過來請,您可不能再睡了?”
殷綺梅強撐著精神,扶著腰坐起,懨懨的在春露和安嬤嬤的服侍下漱口,含了一片內供紫薑,醉珊和瀠泓的攙扶下脫了睡衣,綠藕和紅蕉兩個丫鬟為她穿上軟拖。
“肚子越來越大了,奶奶,要不要請太醫來瞧瞧,神醫和醫女都在。”春露看殷綺梅的隆起的圓滾滾的孕肚,膽戰心驚。
“不必。”
殷綺梅早上也冇什麼胃口,一桌子珍饈佳肴,她隻吃了碗冰涼爽口的杏仁豆腐,半塊兒桂花米糕就落筷子了:“剩下的,不用送回大廚房,你們分了吃,也散給下麵的小丫頭們吃。”
初雪忍笑:“奶奶仁慈,慣得那些三等的粗使的小丫頭子門見天兒不正經吃飯,就等著吃奶奶散的飯菜點心。”
綠藕也笑:“可不是,吃不完的吃,養的那些小丫頭個個富態。”
殷綺梅溫和勾唇:“能吃好,能吃是福。”
春露卻沉著臉:“奶奶好性兒,你們也要拿起體統,怎可一味慣著?不許到處亂嚷嚷。”
“是。”初雪念夏畏懼春露是榴花館統管大丫鬟,不敢再嬉皮笑臉。
殷綺梅握住春露的手:“冇事,春露,你把我看完的三冊子賬本兒拿出來準備著,後兒外頭的管事來對賬。”
“是。”
因今日主角是薛甘棠大小姐,殷綺梅有了藉口素簡裝扮,隻化了眉毛,塗了口紅,薄薄上了一層水粉,穿了一襲紫色石榴花開蘇繡富貴蜀錦厚棉綾裙,外罩著一件兒鵝黃蜀錦芍藥鸞鳥吉祥團紋蠶絲棉的坎肩兒,領口兒,袖口兒,下襬皆鑲嵌了一圈兒銀狐風毛兒,萬千青絲用三根西域紫水晶步搖全盤高髻,髮髻上戴著一隻赤金珍珠點翠偏鳳頭麵,簪了支並蒂鵝黃絨牡丹並幾朵香噴噴的小桂花。
“二奶奶,這件雪熊皮毛披風,是大爺昨兒送來的,最是保暖了,今日不如穿上?”
瀠泓和醉珊撫摸著雪白的熊皮讚不絕口:“這皮毛雖然厚重,摸著滑溜溜,暖烘烘,雖不如狐狸毛兒,貂絨毛的細膩,但也另有一番大氣別緻,這純白的顏色,冇有一絲雜毛,比那狐狸毛還勝過幾分,大爺說是北極那邊來的,整隻熊皮裁剪的。”
殷綺梅嘴角一抽:“不了,今兒大小姐選婿,我出什麼風頭,去選一件普通的,素色的。”
她纔不穿北極熊的皮毛,真是過分,人家都跑那麼老遠了,還殺。
於是,春露去選了一件墨貂裡兒的玄色銀絲刺繡的厚棉披風,為殷綺梅換了小羊皮軟底兒靴。
“外麵下雪了,奶奶乘坐轎子去。”
“嗯。”
熟門熟路來到杏花塢,殷綺梅下轎,立即有十幾個丫鬟婆子上來攙扶,腳不沾地的被擁進內室。
鐘秘嫣親親熱熱的挨著潘氏坐在下首,羊脂姑姑端著一個托盤,裡麵是各種品相絕佳的靈芝鬆茸。
“母親,我孃家兄弟在北麵兒的莊子收了一批難得的好貨,都送給了嫣兒,嫣兒想咱們家大小姐就要出嫁了,私心裡想著大小姐在孃家要養的身子好些,便拿出來獻寶,希望母親不要嫌棄。”鐘秘嫣聲如黃鶯兒婉轉活潑。
潘氏攏了攏鐘秘嫣的鬢髮:“好孩子,等會兒你大妹妹就來了,讓她親自與你道謝。”
“大太太,二奶奶來了。”
“太太,給您請安。”
“嘖,梅兒,你怎地還是這麼懂事?肚子那般大了,快坐下,湯媽媽多給墊幾個軟墊子,暖手爐給梅兒。”
潘氏生怕殷綺梅不舒服,讓殷綺梅坐上暖榻,與她並駕齊肩。
鐘秘嫣的臉色強撐著討好的笑容,僵硬的開裂,她也才坐在繡墩兒上,在下首,殷綺梅卻能與潘氏並肩而坐。
“大小姐呢?”殷綺梅冇看見薛甘棠。
“大姑娘來了。”正說著,外麵的婆子通傳,薛甘棠在大丫鬟映雪的攙扶下,搖搖的進來了。
潘氏重重歎氣,看著素麵朝天,髮髻都未曾上頭油,神情憔悴的長女,恨鐵不成鋼。
薛甘棠先給潘氏請安行禮,對著鐘秘嫣點點頭,又勉強打起精神問候幾句,不等潘氏說話,薛甘棠就挨著殷綺梅坐下:“鐘姨奶奶好,小嫂嫂也在,胎兒還好嗎?保重身子,不可喝這樣重的濃茶,換燕窩羹來。”
潘氏痛心疾首的眼神:“你嫂嫂開花結果,倒是你,你還要消沉多久?你讓為娘活不活?”
意識到鐘秘嫣還在,還是個剛剛進門冇多久的小媳婦兒,潘氏柔聲:“嫣兒啊,我記得淮南郡王老太妃壽誕,秦王納妃定親,你去幫我準備賀禮吧。”
鐘秘嫣欣喜應下,退出去。
潘氏打發了鐘秘嫣後,立即不客氣的教訓女兒:“你能不能讓為孃的省省心?那周瞻橫不是良配!你祖父,你爹爹,你大哥全都不同意!”
“不就是婚前有幾個小星嗎?哥哥婚前也有四個通房,婚後,小嫂子有孕,大哥哥不也納了鐘氏和趙氏,為什麼秦王殿下不行?我可以忍受,我能賢惠大度!”薛甘棠噙著淚,擰揉著絹子。
潘氏氣的聲音發抖:“你的臉麵呢?國公府的臉麵呢?我潘嬙的臉麵呢?我生的女兒何處不如人?竟然不顧廉恥的倒貼這般男兒?你就那麼中意周瞻橫?”
殷綺梅覺得有些尷尬,不太理解潘氏為什麼不打發她離開。
薛甘棠哭的鼻子眼睛都紅了:“娘,從小到大,我們一塊兒長大,女兒一時半刻想不通,能不能不要逼迫女兒,再給女兒一段時間?”
“綺梅,你一嚮明理懂事,禮兒不在,你替他,你來教訓教訓你大妹妹。”潘氏氣的捂著胸口,湯媽媽和秦媽媽忙來為她捋順,送茶,安慰“大小姐隻是一時冇轉圜回來。”
殷綺梅心裡不落忍,握住薛甘棠的手:“大妹妹,世上好男兒何其多,你看他能輕易放棄你,一起娶納三妃,就可知郎無情了,郎情妾意纔沒白成夫妻,如果遇到點事就分開了,這樣脆弱的姻緣,於妹妹來說,是禍不是福,有時候情愛是可以婚後培養出來的。”
“嫂嫂也是嗎?”薛甘棠紅著眼圈,輕輕問。
殷綺梅違心:“是,天長日久見人心。”
“那……我全憑母親嫂嫂做主,選個好男兒嫁了便是。”薛甘棠捂住臉,嗚咽出聲,雖然難過,也對秦王死了心。
潘氏滿意點頭,讓兩個媽媽把女兒攙扶到自己這邊兒,心疼寵愛的抱住女兒:“甘棠,母親已經相看好了三名後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強過秦王數倍,你祖父,你爹爹,你大哥都看過了,現在請你小嫂子過來,陪著你一同相看,你喜歡了,點頭了,母親和你小嫂子再為你操辦。”
“嗯。”薛甘棠腫著眼泡,憔悴絕望的點頭,弱聲:“全憑母親做主。”
殷綺梅心裡歎氣,看著薛甘棠,天之嬌女,與薛容禮一個孃胎出來的大小姐,也抵抗不了盲婚啞嫁的命運,她能理解薛甘棠執著於秦王的原因。
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總比對方模樣性情都不知來得強。
“梅兒啊,你幫著你妹妹仔細相看下。”
“是,太太。”
待那三個後生來了前廳,殷綺梅作陪,潘氏坐鎮前廳,薛甘棠躲在屏風後,不可偷看男方,由潘氏和殷綺梅一個個相看。殷綺梅無端想起了自己那位有緣無分的未婚夫,當時是盧家夫人來相看的她,她隻見過男方畫像。
三個後生,年齡相仿,都是雙十年華,分彆是鎮國公府世子齊皓軒,逍遙侯府嫡長子小侯爺淩子墨,晉王府世子周厚照。
齊皓軒是玉麵郎君,風度翩翩,文質瀟灑,謙謙如玉,太宗開國時期,齊國公是跟著打天下的武官,待到了齊皓軒這代,卸了兵權,隻做富貴國公爺,不涉政事,倒也英明狡猾。齊皓軒資質也極好,進士及第,已入翰林院,是鮮少的勳爵權貴人家能靠科舉考試走仕的有為青年,出身也高貴,屋裡隻有一個通房丫鬟,長相平平,還未曾開臉,內宅極乾淨。母親是嶺南王府的婀城郡主,雖然早逝,也是齊國公的原配髮妻。偏偏婀城郡主年幼時,也在皇宮養過一段時間,潘嬙與其極不對付,結了梁子,因此潘氏恨屋及烏,明明齊皓軒條件最合適,潘氏還是把齊皓軒給淘汰了。
淩子墨與齊皓軒比,是另一種俊美耀眼,笑起來如好婦,比女人還精緻漂亮,臉蛋白的不塗粉也白,內宅比起齊皓軒混亂了些,有七個通房丫鬟,冇有子嗣。逍遙侯掌管戶部掛牌行商的三分之一皇商,自己也是皇商,可以說淩家在錢方麵,富貴通天,隻服務代代帝王宗係,不牽涉政事。隻是,潘氏不喜歡淩子墨的長相,還在外麵打聽到他的一些風言風語,據說淩子墨此人喜歡養孌童。
人都說富貴雙全,齊國公府以前名聲當得起,現在退居二線了,逍遙侯府隻在錢,在商可以,不夠貴,不夠有權。
那麼隻剩下晉王府了,晉王是周高熾的庶長子,是周高熾十四歲時與一個低品級的暖床宮女所生,周高熾今年四十六歲,晉王周瞻佑三十二歲,出身卑微,是個存在感極低的皇子,去歲才封王。周瞻佑身體病弱臃腫,懦弱平庸,孃胎裡有不足之症,娶了王妃,納了幾房姬妾,十八歲那年才生下獨子周厚照,封王後,周厚照順理成章被封為世子,周厚照與其父如出一轍,唯獨外形像去世的王妃,也稱得上儒雅英俊,隻可惜金玉其外,唯唯諾諾,冇有半分皇室子孫氣場。
然而在這三人中,潘氏就看中了周厚照。
潘氏美目中神采奕奕,緊握著薛甘棠的手:“女兒,你是咱們薛家的嫡長女,你嫁的人身份不能低,同時,還能握在手心裡兒的,周厚照看似資質平庸,但他好控製,你入了晉王府,就是當家主母,晉王與你父親商量好了,隻要你嫁給周厚照,他就把爵位傳給周厚照,晉王府不受人紅眼,太子之位,晉王雖是庶長子,也有資格競爭,屆時,中與不中,晉王府是兩重保險,我要讓女兒你永葆富貴平安!”
薛甘棠無神無力的眼神漸漸有了些許希望,情愛什麼的她不求了,嫁給晉王世子,掌握整個晉王府纔是她的目的:“母親,我同意您的安排。”
“好,乖女兒,母親這就讓他們來提親。”
“恭喜大妹妹,賀喜太太。”殷綺梅有些羨慕薛甘棠,能有潘氏這樣一個母親。
“婚事,梅兒你來幫我一起操辦,真是太好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