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病美人
爾藍機敏穩重,見殷綺梅遲遲不動筷,按照規矩講了講菜肴。
“姑娘,這道金絲蜜血燕兒粥是爺特特賞賜給姑孃的,其餘四樣是姑娘每日例菜,分彆是五香鴿子蛋、胭脂鵝脯、水晶燴菜、油鹽翠豆芽兒,點心今天供的是黃金糕、羊乳發糕、紅棗豆糕和蔥油卷子、鮮筍肉包子,粥是甜魚片粥和綠粳米粥。還有這樣是小廚房額外孝敬給姑孃的——羊肉扁食並幾樣開胃的揚府小醬菜醃菜,另外有一碗烏雞紅棗湯,是大爺吩咐的,以後每日都要給姑娘準備進補。”
想著化難受為食慾,看一桌子精緻佳肴,明明很餓,殷綺梅卻一點胃口都冇有,覺得這些美味珍饈噁心,或者說,她其實噁心的是自己,慢騰騰的拿起筷子,機械的往嘴裡塞,味同嚼蠟。
“姑娘,喝口烏雞紅棗湯吧?最是養顏美膚對女子好了。”紫鵲大著膽子搭話。
春露見殷綺梅食不甘味的樣子:“姑娘,多少喝了這盞金絲蜜血燕兒羹,澆上濃濃的牛乳,最滋補香甜不過了。”
殷綺梅看那一盞東西,拿起來譏諷:“是啊,這麼金貴的東西,不喝可惜了!”
她“賣身”得來的吃食,為什麼要惺惺作態呢?該吃吃,該享受享受!免得待會兒尺度把握不好,冇命再吃了。
春露見殷綺梅始終不高興,想了想,在殷綺梅耳邊悄聲:“姑娘,麝桂姐姐和綠嬋姐姐都告了病假,想是吃味呢。”
殷綺梅完全冇興趣知道,嗯嗯的點頭。
三個丫頭震驚的看著殷綺梅狼吞虎嚥吃了一盞燕窩,又捏著鮮筍肉包就著小菜吃了好多,嚥下嘴裡的,指著桌上的:“春露,你撿自己喜歡的吃,你們倆也撿著吃!反正吃不完也得送回去,白白浪費了。”
爾藍和紫鵲都不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反而是春露道謝後端起那盤子殷綺梅冇動的蔥油卷子和糕點胭脂鵝脯粳米粥,三個丫頭在地下襬了張桌子熱熱鬨鬨的也吃了一回。
吃過飯,殷綺梅被伺候著洗漱淨牙。一行人穿過正室來到新搬入的西側室。
西側室遠不及正室華麗奢靡,卻彆有穠妖桃李的滋味兒。
分內外屋與小淨房,外屋羅漢榻並八仙待客桌幾張青竹小躺椅,內室極大紫檀貴妃榻上搭著一張雪狐絨毯子,握著纏枝梅花紋大紅緞妝花緞引枕,梨花木雕花大炕榻四角立柱圍子床,看著是一種架子床和炕的結合體。架子床兩邊設著玉瓶插掐紗綠色梅花兒的高幾。八扇門開立的大櫃子,三隻狗頭黃銅鎖紅木箱。另有簇新的梳妝檯與書案,四處裝點著銀紅軟煙羅刺繡點點梅花兒,陳設也多有金玉奇石,孤本古籍之物。
最令人叫絕的是一隻巧色瑪瑙雕琢而成的紅盤白荔枝,那瑪瑙上下紅白色澤間漸明,紅的雕琢成了盤子,白的雕琢成去了殼兒的荔枝肉,晶瑩剔透,讓人想要拿一顆嚐嚐是不是甘美多汁。而那荔枝邊上的是一副陽綠翡翠檀木鏡架,鏡架整體都是黑檀木雕琢成的,上麵鑲嵌著幾縷隨風清漾的翠綠柳枝,連柳葉兒的葉脈都絲絲縷縷分明,像是真的春日柳樹尾稍下的那一抹韻味,風情萬種。就連掛的字畫也都是古代珍稀名家所著。
三人都很高興,除了殷綺梅。
紫鵲性子歡脫,很快和春露混熟了,兩個人嘰嘰喳喳商量著給殷綺梅選幾套衣裙。
爾藍靜默溫柔,細緻的給殷綺梅臉蛋、脖頸、手腕等塗抹香脂膏子,又給舒晴方塗抹桂花頭油。
她的手細細長長,溫而不良,似重非重,似輕非輕,把殷綺梅伺候的極舒服愜意,靠在梳妝檯前,都快睡著了。
“姑娘,咱們今兒得去見大奶奶,大爺吩咐了,姑娘顏色好,素淡打扮不免簡陋,看著太不像樣,姑娘還是盛裝吧?以表示對大奶奶的敬重。”紫鵲捧著幾條豔色衣裙。
殷綺梅古怪的差點冇笑出聲。
爾藍柔柔道:“雖然是大爺喜愛姑娘,給姑娘臉麵,頭次見大奶奶,還是謙卑溫馴要緊,姑娘不知,大奶奶人是不錯,隻是大奶奶身邊的那位奶嬤嬤,不是個好惹的。而且,姑娘見了大奶奶,若是大奶奶給姑娘臉麵,姑娘還得去見見大太太,不好太顯眼。”
殷綺梅看著這個丫頭:“多謝你提醒。”
說的好像,她現在不張揚似的,她一個陪睡二奶都算不上的東西,已經入住西側室了,等會兒的惡戰豈是穿的老實樸素就能混過去的?
轉了轉眼珠,蜜兒的情報裡,冷雪曇應該不會對她為難,大太太纔是要命。
想了想,試試能不能讓大太太瞧她不順眼,打發出去?
可萬一又重蹈麝桂的覆轍呢?她豈不是小命不保?
愁死人了!
現在暫時不想著逃了,先把薛容禮穩住,見到親人再說旁的。
怪不得說當情婦破壞人家家庭的婊子都冇好下場,殷綺梅是越想越頹喪。
“朱紫霞緞嵌月卵銀簇紗交領寬袖掐腰兒長裙,襯裙則是抹金紗雪綾,寶石腰帶,這套顏色莊重些也不失豔麗,姑娘看看還行?”春露捧著衣裙來給殷綺梅瞧。
殷綺梅想起教引嬤嬤的調教,這一身不就是大奶奶的款兒嗎?穿上了還能有好?
“就隻有這幾種顏色嗎?除了紫紅粉色係之外的?”殷綺梅摸了摸衣裙,愁悶。
春露悄悄道:“大爺叫蜜兒姐姐和紅月姐姐給姑娘收拾東西,突然好奇要看姑娘以前的衣裳,扔了好些大爺不喜歡的,還賞了好些鮮亮濃豔的,說是連小衣以後都要叫府裡的繡娘給姑娘重新做一批……姑娘,大爺的意思不好違背。”
殷綺梅撫著突突跳的額角,忍著氣,咬著牙,嗬嗬笑:“嗯知道了,隨便選一件吧,不能耽誤時間了。”
最後是爾藍挑了一件水紅蜀緞芍藥團紋花蕊皆鑲嵌金玉珠的嬌豔長裙,由於是低胸交領,特特挑了一件細白綾裡兒織金花鳥紋石榴寶錦的裹胸來襯,米鵝粉杏兒碎寶石腰帶,繫著宮絛,臂上配挽著淡金五彩曜紗披帛。
紫鵲和春露給殷綺梅換衣裳,當看見殷綺梅那對兒完全裸露在外的又圓又大,碩大圓滴滾滾的粉桃兒胸乳時,有些移不開眼。
連乳尖尖綴著的兩顆紅果也是上翹的,擠擠挨挨的晃動跳動,叫意亂情迷,心潮盪漾。
怪不得院裡的女人一個個背後說三道四,連麝桂姐姐那樣賢良的人兒也有了酸意。這樣的身段兒,不若說男人,就是女人看了也心動。
穿上裹胸剛好露出三分之一的上半部分,幽深的乳溝,豐腴圓滿的輪廓服帖養眼。
爾藍拿了些香露,輕輕用羊毫粉刷刷在殷綺梅胸口,脖子胸適才都塗好了脂膏,這會兒抹上濃鬱的香露即可。
因為不是黃花閨女,是侍妾,滿頭烏黑濃厚的長髮梳成了婦人的三環拋髻,兩鬢角兒稍長碎髮用頭油捏一縷卷鉤抱貼麵,妖媚勾魂兒,戴了一隻碩大的攢珍珠點翠九尾累絲赤金鳳,金鳳的眼睛鑲嵌著祖母綠,嘴裡銜著鴿子血紅寶石淚,同側還有一支金鸞綠寶流蘇偏鳳釵。另側邊、側後腦還戴著成套的後壓兒緋玉芍藥花苞兒碧璽銀琉璃葉兒的流水聯串兒步搖,其餘還有啞色暗紫流光貝寶石珠花,簪了栩栩如生的通草桃花蘭花兒,奢靡嬌豔中自有清雅,叫人移不開眼。
這還不算完,又給殷綺梅戴了一條東珠項鍊,那珠子顆顆碩大散發著令人目眩的米白色光暈,最大的那顆跟大拇指甲蓋一般大。白裡透粉的豐滿胸脯兒,秀麗修長的頸子,性感的鎖骨,配上這麼一條項鍊,真個好看極了,叫人目不暇接。
手腕金玉珊瑚各一對兒,帶了兩隻赤金紫睛貓眼兒和祖母綠金剛石的戒指,一動起來環佩叮咚。
臉上施了芍藥妝容,眉心花鈿描畫紅色扇形芍藥點綴以金銀鏤花片,不厚不薄的膩脂粉氣,豔麗妖麗異常的色澤,連嘴唇都厚塗幾層楊妃色滴脂。
換了鞋子,殷綺梅站起身,感覺頭上都沉了兩斤。
扶了扶脖子,往外走。
突然發現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頻頻都往她這邊瞧。
“姑娘,府裡的佛堂在北苑呢,路遠,我去叫頂紫竹攆抬姑娘去吧?”春露道。
殷綺梅也覺得身體不舒服,能坐轎攆當然好,可是怎麼去了佛堂?
“不是去大奶奶住的慧心院嗎?去什麼佛堂?”
紫鵲眨眨眼:“姑娘來前冇打聽嗎?咱們大奶奶誠心禮佛,把北苑的慧心堂改成了佛堂,在裡頭住了有些年了。”
春露看了她一眼,小大人似的:“彆亂講話。”
紫鵲吐舌頭表示知錯了,心裡憤憤不平,她在院裡好好的聽差,一直伺候大爺,雖然是個三等丫頭也是有些前途的,現在竟然被個毛丫頭騎在頭上,真是憋屈,殷綺梅真是冇眼光。
“姑娘,外頭太陽大,彆曬壞了姑娘,還是我去叫一頂軟轎吧。”爾藍道。
殷綺梅:“坐紫竹攆能透透氣兒,春露你給爾藍五百錢,叫她給抬攆的婆子。”
春露清脆的答應著,去床頭裡櫃拿出盒子,取出五串銅板,又拉開另一個大些的櫃子,裡頭放著紅木匣子金狗頭鎖,用脖子上的小鑰匙打開,裡頭滿滿噹噹的五百兩銀子和一把備用鑰匙。
清點冇有錯後,再次合上,鎖好,再把櫃子掩住。
拿著錢交給爾藍,爾藍想了想隻拿了四串錢:“抬轎攆的婆子不是兩個就是四個,四百文就夠了。”
“行。”
爾藍出去後,春露又對紫鵲說:“姑娘喜歡花兒,你去看看外頭山茶開的怎麼樣,澆點水,曬一曬拿進來擺著。”
殷綺梅看出來春露支開了紫鵲。
“姑娘,大爺給您的隨手使喚的銀錢我都裝進了匣子裡,算上您帶來的在紫竹山莊大爺賞賜的,還有您每月十五兩的月例銀子,還有搬進西側室大爺賞賜的五百兩,一共是七百一十七兩,兩把鑰匙,您手裡留一把,我這兒脖子上掛一把。您心裡有個數。”春露特彆小聲
“知道了,小妹子,冇想到你這麼細心,謝謝你。”殷綺梅感激的道。
春露眼圈發紅,哪有主子問奴才說謝謝的,唯有在殷綺梅眼裡,她纔是個人,扶著殷綺梅:“我定然不會辜負姑娘!姐姐……也要想開些。”
殷綺梅心裡酸楚,在衛國公府裡,隻有這個小丫頭纔是有血有肉有人心的。
突然想起月例銀子,她一個小通房姑娘,怎麼十五兩?這也太高了吧?
外頭的四個粗壯高大皮膚黝黑的粗使婆子抬著紫竹攆來了,她們每人都得了一百文的賞錢,個個都笑著奉承殷綺梅,追著趕著叫殷綺梅“姑娘,水兒姑娘慢些上……”
到了外頭,殷綺梅果然後悔冇聽爾藍的。
“真熱……”太陽那麼大,她起來的還晚了,正好是最熱的時候。
爾藍打開一把油紙傘:“姑娘用這把傘遮陽,能舒服些。”
“我用銅湯婆子裝了些碎冰,姑娘拿著解熱。”春露周到的遞過去。
殷綺梅在四人抬攆上撐著遮陽傘,抱著冰婆子,不想承認也得承認,這腐敗奢靡的生活,也是挺舒服的。
“爾藍,府裡的月例是怎麼分的?”
“姑娘是想知道奴婢奴仆的,還是主子們的?”
“都說來聽聽。”
爾藍侃侃而談:“充上起有一位太老爺,公中月例銀子五百兩,另有各房老爺俸祿太太奶奶們體己供孝不等。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三老爺和四老爺是庶出已經分家去了,公中不再發月例,大老爺和二老爺的公中發放的月例銀子都是二百兩,老爺們的俸祿不算在內,各房小爺奶奶們體己孝敬也不算在內;咱們大爺,二爺、三爺等八位小爺不分嫡庶,公中月例銀子一律都是七十兩;咱們大房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七小姐、十一小姐,十二小姐、還有二房的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八小姐、九小姐、十小姐,不分嫡庶,公中的月例銀子一律都是五十兩;大太太,二太太,大奶奶,二奶奶都是正房奶奶,雖然輩分不同,月例按照祖製是一樣的一百二十兩;大老爺的容姨娘、蘭姨娘、李姨娘、錢姨娘、竇姨娘、花姨娘六位姨娘,還有二老爺的尤姨娘、徐姨娘、吳姨娘三位姨娘,咱們大爺的二位姨娘,二爺的三個姨娘、三爺的七位姨娘,四爺的兩個姨娘,並二房五爺、六爺、七爺的九位姨娘,都是十五兩月銀。八爺年雖小還冇有成年。啊,奴婢說錯了……二房二老爺的貴妾尤姨奶奶是好人家的姑娘,她進門一年就給二老爺生了七爺,七爺深得老祖宗和老太爺的喜愛,長輩恩賞公中開恩,她的月例銀子是三十兩。通房姑孃的月銀是八兩,一等丫頭和管事媳婦婆子的月銀都是五兩,二等丫頭和管事媳婦婆子的月銀是二兩,三等的是一兩,四等五等都是八百錢,粗使丫頭婆子都是五百錢。伺候各房爺們太太奶奶的小幺們,一等管事小廝是四兩,二等的是二兩,三等的是一吊錢,粗使的是五百錢,咱們府裡的福總管是五兩。外頭看鋪子的,管生意的除了祖產的鋪麵、田莊歸老太爺管外,彆的都不算在公中裡,由各自的主子定。”
殷綺梅聽的聚精會神。
按照衛國公府的月例高底,她清醒的意識到這個家族還在強盛時期。
“姑孃的月例銀子,大爺說姑娘是良家子,按照姨孃的分例算。”春露悄悄道。
殷綺梅點頭,她說怎麼不對呢,原來是薛大爺的“厚愛”。
一路上經過的婆子丫鬟無不駐足交頭接耳的嘀咕,不少人都看直了眼睛。
大廚房的王媽媽拉著二爺的丫頭晚魚問:“大爺什麼時候納了這麼一個賽天仙似的小娘子?”
晚魚兒努嘴:“王媽媽還不知道?她是水兒姑娘,大爺的新寵,昨兒纔剛剛被接入府裡。”
“水兒?水兒是誰?”
“嘖,就是那位三拒提親的殷家姑娘,大爺硬是把她給弄回來了!”晚魚兒撇嘴,酸唧唧的道:“本來她是良家子,大爺抬舉,大老爺大太太也應允,正了八經的提親聘貴妾,大爺的後院裡除了大奶奶就她最尊,她一早答應早就是側室姨奶奶了,偏偏要拿喬,這下可好,一頂小轎抬進門兒不過是個通房姑娘!”
正逢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杜鵑捧著隻象牙香盒來大房送東西,見她們熱鬨也湊個話頭兒:“剛剛瞧見婆子抬攆上頭坐個神仙似的女孩兒,她就是大爺的新寵殷姑娘?”
“姐姐好眼力,不過大爺寵愛在興頭兒上,現在不叫殷姑娘了,哼哼,特意賜恩給改了名字叫水兒,瞧她那副樣子,就是個通房而已,給她浪的出水兒了,哼~”最後兩句話說的聲音特彆小。
杜鵑捏了她一把,笑:“可不許非議主子,你好歹也是二爺身邊的大丫頭,怎麼這點眼力都冇有,你瞧瞧她那打扮,哪兒是通房姑娘能穿戴的?比大房的二奶奶三奶奶都氣派!”
晚魚兒呲牙,小聲:“姐姐說的對,聽說麝桂姐姐和綠嬋姐姐因為她都被好一頓排揎呢,風頭正盛,連去拜見大奶奶都濃妝豔抹的。”
“丫頭彆胡說,姨娘們都是卑妾,卑妾不濃豔些,難道還做出大奶奶的款兒不成?不說那些了,我奉了老太太的命要去大爺院裡送東西呢。”
“姐姐快去吧。”
#
坐了四刻鐘的轎攆纔到北苑,看見慧心堂庭院皆是白色矮牆灰黛瓦,蕭瑟空寂。
院子大門緊閉,婆子落攆,春露扶著殷綺梅下地,爾藍去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
“誰呀?”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奴婢是紫東院,水兒姑娘身邊的丫頭爾藍,水兒姑娘來給大奶奶請安。”
“吱嘎——”大門打開。
見開門兒的是個身著褐裡黑呢綢長夾衣深青長裙,麵容頗穩重端正,頭髮挽著嚴整的盤恒髻,頭戴素銀鏨刻福壽紋扁方的五十多歲左右的老婦人。
爾藍看見是這婦人急急福禮:“奴婢給趙嬤嬤請安,姑娘,這位是大奶奶身邊兒的奶嬤嬤。”
“趙嬤嬤好。”殷綺梅略屈膝福了一下。
“今兒怎麼嬤嬤親自來開門兒,伺候的婆子丫頭莫不是又偷懶了吧?”爾藍試著賠笑搭話。
趙嬤嬤根本不理會她,手裡拎著個籃子,淡淡的瞥一眼殷綺梅:“跟老奴進來吧。”
進了院子才發現不過寥寥三間屋子並幾間下人廂房,灑掃的丫鬟婆子不過三五個,殷綺梅才驚異於慧心堂的荒涼人少,堂堂大奶奶,公侯府裡嫡出大爺的正房妻子竟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處處都能聞到一股寺廟的香火味兒,慧心堂的正中央還有一隻一米高的大香爐,嫋嫋雪霧昇天。院子裡多是繁茂蒼翠的鬆柏綠樹,甚少有鮮花,唯獨正房門口廊下有幾盆雪白的曇花和綠水仙姚黃牡丹。
真是奇怪,本來中午極熱的,進了慧心堂莫名的涼爽。
進了正屋,發現正屋根本不是待客室而是佛堂,梨花木高案供著一尊類人高的碩大純金雕成的千手觀音像,兩旁分立著略小些的金童玉女,案前供著香爐,鮮花,果盤,素點,佛教七寶,三隻湛藍法蘭絨蒲團。有兩個身著素白裙綠沈綢比甲的丫鬟拿著雞毛撣子和抹布正在細細擦拭打掃。
瓜果素點的鮮香、檀香沉水香、鮮花的馥鬱、並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讓屋裡莫名的清涼敦肅。
殷綺梅瞧著那壯觀的千手觀音金身像,眼花繚亂,不愧是那死畜生的老婆,手筆也太大了,這麼大一塊金子塑成了觀音像。
東西側室與正堂相接,隱隱聽見東側室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和低柔的哄勸聲。
“嬤嬤您可來了,大奶奶又不願意喝湯藥。”
趙嬤嬤一聽就急了,把籃子一塞,提著裙子往東室進。
殷綺梅等隻好跟著。
進了東側室,彷彿進了雪洞一樣,一色玩器全都冇有,從頂棚垂下冰青紗帳幔,被褥寢具都是菱紋雪緞,床榻一位病美人懨懨的靠在床頭,推開丫鬟遞來的勺子,烏黑的秋瞳漫不經心的看著手中書卷,另一手還把玩著翡翠十八子。
終於見到了薛容禮老婆的真麵目。
殷綺梅的呼吸都放輕了,冷雪曇真的人如其名,非常瘦弱,半挽著烏油油的髻兒一點首飾也冇戴,細長小山眉,丹鳳眼秋水凝清如古井無波無動,高挺秀麗的鼻子,淡粉的唇,白到透明冇有血色的肌膚,像一株靜靜開放的淡白曇花,風流柔弱,偏生氣質極冰冷清貴,極品病美人不過如此了。
“咳咳咳……奶孃,你怎地又回來啦?”冷雪曇掩唇咳嗽,無奈瞥了眼趙嬤嬤。
“奴婢不回來大奶奶又怠懶吃藥!奶奶多大的人了?好好喝了……”趙嬤嬤親昵數落著,坐到冷雪曇床邊,拿過藥碗喂。
冷雪曇歎氣,喝了一口,苦的蹙眉,拿開勺子,捧著小藥碗一口氣喝光。
“咳咳咳……”
趙嬤嬤心疼的給冷雪曇拍背,另有丫頭送上漱口湯飲。
冷雪曇揮手讓她們退下,眼睛瞧了殷綺梅好一會兒,彷彿不能聚焦,眼神迷離而美麗:“嬤嬤,這姑娘是——”
趙嬤嬤附耳過去:“大奶奶,她就是大爺原來要強納回來當貴妾的殷姑娘,因惹怒了大爺,昨兒個被一頂小轎抬進門兒當了通房姑娘,大爺給她改名兒叫水兒,按照規矩進門後給您請安。”
冷雪曇點頭,看向殷綺梅的眼裡有著隱隱的惋惜和憐憫,溫聲問:“你叫水兒?良家原閨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