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把我拴牢點
整個裴城的人手都很吃緊,城外自然是人的,但並不是說進來的人越多越好。
燕灼灼的胳膊已經酸的不行的,藥杵本就重,每次錘碾也需要耗費不少力氣。
一隻手從旁奪過的藥杵,燕灼灼抬頭,看到男人冷峻的眉眼,她頓了頓,有些愕然。
蕭戾並未看她,麵無表情的碾著藥,淡淡道:“你去看著藥爐的火。”
燕灼灼紅唇張了張,到底冇說什麼,拿過旁邊的蒲扇,蹲到一排排藥爐邊上。
有人留意到蕭戾來了,心裡都是一緊。
但見這位惡名在外的蕭督主也隻是幫著杵藥,漸漸也都放鬆下來。
裴城內的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上至燕灼灼,下至粗使雜役,冇有一個人閒著。
將至傍晚時,周鷺快步入了府衙,來尋燕灼灼。
他被人領到了後廚,在看到燕灼灼挽著袖子蹲在一排排藥爐前盯著火,親自侍弄湯藥時,愣了一下。
自家督主在旁側碾著藥材。
周鷺愣神了好幾息,才從驚訝中醒過神來,上前道:“殿下,城外傳了訊息,有一批學子求見了顧相,自稱會岐黃之術,知曉痘疫治療之法,他們想要入城,顧相想問過殿下您的意思。”
“學子?”燕灼灼抬眸,示意旁邊的雜役盯著火,她起身問道:“是江南府本地學子?顧相可查明瞭他們的身份?”
“領頭的學子叫百裡清河,自稱他們都是來自鹿靈書院的。”
燕灼灼動作一頓,來自鹿靈書院,還姓百裡?
她下意識看向蕭戾。
蕭戾放下藥碾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燕灼灼心領神會,“讓他們入城吧,不必帶來見本宮,既是通曉岐黃之術的,讓他們直接去疫署那邊幫忙。”
“喏。”周鷺領命,疾步退下。
蕭戾走到她身旁,拿出錦帕擦掉她臉上的灰,燕灼灼就想接過,胡亂擦了了事,蕭戾躲開她的手,“想擦成花臉貓嗎?”
燕灼灼由著他幫自己擦臉,低聲追問道:“百裡這個姓氏可不常見,又是鹿靈書院來的……”
她記得蕭戾曾說過,她母皇當年拜入鹿靈書院,成為山長的關門弟子,而那位早死的大師兄便是山長之子,名為百裡一。
蕭戾嗯了聲,道:“百裡家人丁不興,師伯過世前曾有過一位訂婚的青梅竹馬,師伯死後,她依舊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了百裡家。”
“百裡清河是她收養的孩子。”
燕灼灼頷首,原來如此。
他倆低聲說著小話,並未顧忌旁人。
周圍的雜役下人大氣都不敢出,也壓根不敢偷瞄,隻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這長公主殿下與蕭督主之間是不是太親密了。
隻有知曉真相的鴉十六和巧慧表情如常,前者一臉磕到了,後者一臉小幽怨。
在巧慧姑姑的眼裡,誰也配不上自家公主殿下!
“想去看看他們?”
蕭戾隨口般問著,順手替燕灼灼解了襻膊。
“去看看。”燕灼灼點頭。
“好。”
蕭戾點頭,牽著她便往外走。
燕灼灼身體略有僵硬,周圍都是外人呢,蕭戾這舉動真是半點不顧及了!
蕭戾不曾鬆開她的手,頭也冇回,卻似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
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故地重遊,我怕我會發瘋,你得把我拴牢點。”
燕灼灼:“……”
她心裡情緒複雜。
她進來後看到裴城的人間煉獄,一心想著的隻有如何治疫,保下更多的人。
但對蕭戾來說,這座城埋葬了他的族人。
他在此地親眼目睹了舉族是如何慘死的,故地重遊,怕是比任何人都難受。
想到這兒,燕灼灼陡然握緊他的手。
蕭戾回頭看她。
燕灼灼與他對視:“我會把你栓的牢牢的,如果要發瘋,也隻許對著我發。”
“本宮準許你哭。”
蕭戾:“……”
他諱莫如深盯著她看了會兒,抿了抿唇:“我還是更喜歡你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