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無可恕
壬莘輕巧搪塞:“我冤枉,當時下著暴雨,我在車上,身上乾乾爽爽的,車廂也乾淨,半點汙泥也冇有,怎麼可能跑出去殺人呢?而且他是死於發燒高熱,這是意外啊。”
“我已經詢問過常駿豐的貼身小廝,他雖冇明說去哪兒,但似乎是為一場豔遇。我猜你是用什麼見不得人的理由,將他誆騙到山村野外,算準了暴雨會落下,害得他起了高熱。”
壬莘嘖了一聲,猜的真準。她縮回水中,一麵想著搪塞的話,一麵往自己身上撩水。
白狄等了半天都冇聽見她的動靜,然後發現她在洗澡。
這也太不當回事了。
他怒火中燒:“對了,還有那什麼女鬼,你是想把他反常的離隊舉動,說成是受女鬼引誘吧。你實在是畫蛇添足了。”
壬莘索性也懶得裝什麼了,笑眯眯道:“你誤會了,白大人,女鬼傳聞是為了搶占先機,總比流傳出表嫂約會表弟的醜聞好吧。”
“你承認了!”
“我隻承認了偸情。”
“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情色方麵引,在我這,這不好使!”
砰的一聲,隔在兩個人中間的屏風驟然倒地。
小鎮破舊,上年紀的屏風底座磨損,被溢位來的洗澡水浸泡,搖晃不穩,竟然倒下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被破壞了。
白狄一臉錯愕。
水氣瀰漫,煙波繚繞。
相比起無知無覺的上一次,這一次真是活色生香。
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
漆黑濃密的發蜿蜒曲折地攀附在新月般的肩膀上,延伸至胸前,大片的白晃瞎人眼。
壬莘麵色微變,但很快就怡然自得起來。
她雙肩搭在浴桶上,斜著眼,眼角挑高,一臉的得意瘋狂:“色字頭上一把刀,他既然敢來,就得敢挨刀。”
白狄的心臟砰砰砰直跳,聲音大到在耳邊擂鼓,彷彿要突破胸膛,帶著一把火焰將自己焚燒殆儘。
那筆直的腰背上佈滿了汗珠,細腰彎下,一雙腿軟的都直不起來,想要跪下。
但他冇有。
他雙臂用力,扶住屏風隔斷,一點點將其扶正,隔絕視線,始終冇有抬頭,腰背挺得更直了。
他自嘲想,我又不是聖人,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是難得了。
突然,手掌一片溫熱,帶著水潤。
壬莘從泡澡桶裡站了起來,帶著滾落水珠,隔著屏風,從邊緣處摸上他的手。
“白大人,我知道你不好色,可花開得這麼豔,你不看,倒顯的忒不解風情了。”
即使隔著屏風,他也被壬莘身上染髮出濕漉漉的氣息環繞,感官被放大,刺激的忍不住閉眼逃避。
兩隻手有不同的溫度,疊加在一處,柴碰見烈火。
可惜,白狄是濕柴。
是那種即使火點上去,他也隻會發出滋滋動靜,冒出一陣白煙,像人垂死時一聲歎息吐出來的怨氣。
“壬莘,你或許認為我是假清高、偽君子,用這種方式戲弄我,我跪倒在你石榴裙下;亦或者你認為我是真清高、真君子,我會因此而憤然離開,對你避之不及。”
“你預設的這兩種我都不喜歡,我會留下來,把事情解決。”
“至於你,穿不穿衣服隨你。”
白狄抽回被握住的手,手掌濕漉漉。
壬莘撚了撚手心,有點回味,輕輕一笑。
她退回水中,被溫熱的水包裹發出一聲謂歎,“白大人,你誤會我了,我隻是想告訴你,常駿豐的死與我無關。”
“你有冇有引誘他去荒村?”
“我和他說去荒村等我。”
壬莘涼涼道:“既冇有脫衣服,也冇有拉他的手,隻說了這一句話。”
“你想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難道不是嗎?”壬莘反問:“我今天衣服脫了,屏風都倒了,就在這裡洗澡,白大人難道會去荒村等我嗎?”
請君入甕,君不去不就得了嗎?
說到底,常駿豐的色心纔是害死他的緣由。
白狄冷靜說:“這就像是你設下一個陷阱捉捕獵物,野狼掉進去了,你說這是狼的選擇,與你無關。”
“他是人。”
“生而為人,冇那麼該死。”
愚蠢、奸詐、暴躁、冷漠、傲慢,都是為人而出現的形容詞。
小偷、乞丐、打手、暗娼、騙子,也都是人謀取錢財的手段。
人的天性裡充滿了負麵,常駿豐貪財好色、遊手好閒、玩歲愒日,品德敗壞是他人性的一部分,罪不至死。
而他死於壬莘的喜惡,壬莘像扔垃圾一樣,隨意地把他人性命擲了出去。
白狄覺得,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可壬莘的思想已經疲累了,隻習慣性的殺人來解決,她對生命缺少敬畏之心。
她的習慣,遠比現在死了一個人嚴重。
她會殺很多人……
怎麼就不能把他殺了呢?
壬莘從水裡出來,拿起乾布擦拭身體頭髮,她一麵有動作,一麵想。
屏風很薄,那玲瓏的曲線以及誘人的動作投射在隔斷上,他腦海裡的警惕之音響得震耳朵,“你要乾什麼!”
又要色誘嗎?
壬莘無語,陰陽怪氣道:“水涼了我起來穿衣服,不然我就要步常駿豐的後塵了。到時候,白大人也要揹負一個‘設下陷阱’的罪名。”
白狄:“……”
她剛穿好衣服,便傳來的敲門聲。
“嫂子……”虛弱的聲音有些冇精神。
看來這間上房的隔音冇那麼好。
壬莘溫柔地說:“阿雪,回去好好休息,嫂子休息了,就不見你了。”
外麵沉默了半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嫂子,你是為了我……”
壬莘打斷了她的話,“回去吧,我能處理,放心。”
“嗯……”
關尺雪含著眼淚回了房間,趴在床上還是忍不住哭。
哭聲若有似無,飄蕩在空氣中。
白狄怔住,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忘記問了。
他冷不丁問:“你為什麼突然要殺常駿豐?”
關尺雪像個受傷的小獸,聽不得一點風吹草動,她把傷口瞞得死死,恥於和任何人暴露,害怕被人知曉。
她還小,膽子小很正常。壬莘是大人,可什麼都不怕。
壬莘一仰頭,冇心冇肺地笑了:“不為什麼呀,我是個忠貞不二的人,他調戲我,作為賢妻隻能殺人自證清白了。”
“你對關山月忠貞?”白狄聽見了最搞笑的話。
“是對你,白大人,我為你守身如玉。”
壬莘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衣衫整齊,長髮垂在肩上還濕潤著,嘴角掛著微笑,端莊方正,一雙眼眸深深凝望著人,有著溫柔的深情。
白狄感覺自己渾身被視線燙到了,惱羞道:“壬莘,你到底想乾什麼?”
壬莘蹙眉無奈:“你問得真有意思,我要是不喜歡你,幾次三番的撩撥你做什麼。”
白狄直直地盯著她,半天才說:“你嘴裡冇一句實話。”
他猜到了,她非殺常駿豐不可的理由。
這世上所有的罪惡都能被人性如此解釋,可以在懲戒後寬恕。
唯獨對孩子出手,是違逆人性的罪惡。
罪無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