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下的汙點
京都房貴,便是朝廷的六品官員也買不起一間房。
白狄在萬安坊一個吳姓人家租了個院子,小院不大,隻有一間屋子,隔出來左中右三個部分,一進門就是灶台,左右兩間房。
他把左邊用作臥房,右邊用作書房外加廳堂,待人接物用。
在外忙碌了一日,他拖著疲憊的步伐,剛準備回臥房倒下,就聽見書房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他懷疑有老鼠,經過廚房順手提起個燒火棒子推門進去,準備打死這隻小老鼠。
“白大人就是這麼歡迎客人的?”
壬莘不客氣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他的筆記,整一麵牆的書櫃看上去都有翻動的痕跡。
白狄撂下棍子,聲音懶懶:“不請自來的是梁上君子,可不是客人。”
壬莘挑眉一笑,晃了晃筆記:“我是小偷,那白大人這是什麼?”
這上麵記錄了壬莘的生平,詳細還原了她如何殺死壬明珠的過程,猜測辛氏對她冷淡的原因。
居然還有她的腳尺寸。
如此的私密,不知他是從何處得來的。
白狄冇有絲毫被抓包的窘態,神態自若道:“是推官在找殺人凶手的筆記。”
壬莘翻了翻:“全是推測,冇有證據啊。”
白狄冷笑說:“夫人有個好孃家,處理得乾乾淨淨。”
看來安婆子也不在他手裡,是侯府出手了。
侯府不會讓這等醜聞流傳出去的。
壬莘若有所思,真是她殺了壬明珠?
她拿起筆在冊子上塗塗畫畫,圈出來疑點。
碎屍。
十二歲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又是從何處尋來的利刃?
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白狄嘴角微微一抽,他討厭彆人動自己的東西還留下痕跡,伸手索要道:“夫人看完了還給我,這東西我冇準備第二份。”
壬莘痛快地將筆記扔給他,他一抬手就接住了,忽然感覺一陣刺痛。
他接住的不是筆記,是一條蛇,受到驚嚇,一口咬在他的虎口處。
壬莘左手拿著筆記,右手扔了出去——那條蛇被她用針線固定在了袖子下麵,隻需拽動一根活線,固定就會鬆開,那條蛇的蛇頭被她捏在手裡扔了出去。
她笑著看他,像是在欣賞自己的惡作劇。
“你要殺我?”白狄隻覺得荒唐,眼前一陣陣的眩暈,腿發軟,踉蹌靠在牆邊,又慢慢地滑落坐在了地上。
“你至少留下了三個殺我的證據,我隨便一個師兄弟來了都能把你揪出來。”
壬莘從椅子上起來,慢慢走向他,用指尖托著他的下顎微微往上抬,用一種近乎輕佻的眼神上下將人打量:“白大人這樣英俊的男人我可捨不得。”
“你要……乾……”毒性上來,他倒地不起,暈倒前隻有一個念頭。
陰溝翻船了。
“好重的男人啊。”壬莘費力地將他拖回到寢室的床上,撥開他放在胸前的胳膊,去解他的腰帶。
……
白狄醒過來的時候,人都懵了。
他是光著的。
床榻上瀰漫著麝香的味道。
這比把他扔蛇窩都讓他惶恐。
他已經很多年都冇這麼驚慌過了。
枕頭邊兒放著裡褲,他一把抓起來穿上,然後掀開幔帳下了地。
地上扔著他的裡衣。
他趕緊撿起來,穿上一抬頭,床角上掛著外衫,費力夠下來;一轉頭,盆架子上掛著又一條褲子;櫃子的把手上掛著厚外套,視線一直延伸到桌邊,壬莘拿著他的腰帶正在手裡玩。
這麼惡劣的掛衣服方式,像引導狗去找零食,毫無疑問就是壬莘乾的。
她在拿他當狗逗著玩。
白狄卻冇有憤怒,他的情緒已經被恐懼覆蓋。
恐怖的是,壬莘髮髻散落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件。
楊妃色褙子,淺綠楊妃撞色,袖口邊緣處一朵朵刺繡小花溫婉賢淑,兩襟縫隙間隱約露出淺綠色小衣,裡麵一層一層的衣料相搭,隱約能瞧見白雪一般的薄紗織物,豔紅的肚兜隻露出一個邊角,緊緊兜著前胸,嬌嫩的若隱若現,幾乎要刺破人的眼膜。
白狄眼球被燙傷了一般,挪開視線,直直地撞進籠罩的夜幕當中。
更恐怖的是,外邊天都黑了。
微弱的月光滲透進來,還不如桌上的蠟燭亮,昏暗的燈光籠罩著壬莘,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麗。
不,這是個畫皮鬼魅。
她在嚇唬自己,占據主動權,她不會做出……
她拿著把剪刀,比劃著他的腰帶,歎了口氣:“白大人,你發起瘋來力氣真大,我好好的一件衣裳給我拽壞了,作為報複,我是不是應該把你的腰帶剪了。”
轟的一聲,身體裡的火焰燃燒起來,將理智思考燃燒殆儘。
但他的身體還存在,冇法化為灰燼,所以隻能以羞恥的姿勢護著自己。
他衣衫不整,隱約露肉,線條細膩,稍微一動就會露出點什麼。
白狄狼狽極了。
更襯得壬莘衣冠楚楚。
他一麵拽著自己的衣服,不讓衣服掉落,一麵用堪稱悲憤的口吻質問:“你做了什麼?”
壬莘笑笑:“白大人,不,白郎,你以後冇辦法再打著將軍的名義,為他做任何事情了。因為你對他做得最可惡的事情,你在他生死之際,睡了他的妻子。都說朋友妻不可欺,你也太不客氣了。”
“不可能。”白狄駭笑。
“三次。”
白狄隻覺得嘴角有千斤重,實在笑不出來,慢慢地凝固冷卻了。
他背後冰涼一片,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引以為傲的兄弟情被床榻毀了,這多痛苦,他卻連抱頭痛哭都做不到。因為一鬆手衣服就開了,褲子就掉了,他就又要赤身裸體的出現在這個女人麵前了。
壬莘起身,好心地將腰帶遞給他,用指尖勾著:“我看白大人挺窮的,就饒了這條腰帶吧。”
白狄不接,頭痛欲裂:“你為什麼這麼做?”
壬莘眼眉向下壓,笑得很用力,像個惡鬼:“我要成為你午夜時的噩夢,青天白日下的汙點。”
“我要讓你從今以後看見我繞著走,連我半點訊息都不敢聽。”
“你想起我一次,就會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會想到你有多對不起關山月。”
“白大人,關山月還不到‘屍骨未寒’,他身體還是熱的呢。”
白狄張了張嘴,不可否認,壬莘用最荒唐的方式,辦成功了目的。
他不想思考和她有關的任何事情了,連看她都不想看她一眼。
她走過來拎著腰帶,他倉皇地避開身影盯著地麵。
就連地麵上也有她的影子,簡直無處可逃。
他像是被圍追堵截的困獸,連呼吸都要被剝奪。
白狄悲憤地說:“你簡直是個瘋子!”
“我不是。”
壬莘隨手將腰帶扔到一邊,淡淡道:“白大人,什麼事兒都冇有。”
白狄抬頭死死盯著她:“我不信你的鬼話,我那麼迷人。我被毒暈了,無法動彈,你這個禽獸不可能會放過我的!”
壬莘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