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章退了同雲蕪的婚
擬舟給了崔湛一筆封口銀子,將他送出宋國公府。
再回來,自家公子坐在圈椅裡閉著眼,扶額沉思,骨節分明的右手上,虎口的咬痕清晰可見。
擬舟走過去,沉默不敢語。
自家主子的事,向來不是他一個下人該置喙的。
主子自有決斷。
過了半晌,宋庭樾緩緩睜開眼,吩咐他,“去查查她幼時所在的庵堂。”
他冇說是誰,擬舟知道是誰,領了吩咐轉身下去。
過幾日便有訊息傳來。
擬舟去宋庭樾麵前回話,“那庵堂在薑家鄉下莊子附近南山坳中,名叫水月庵,庵堂不大,甚是清僻,統共隻有五六位老尼姑帶著幾個小姑子清修,香火也不算旺盛。”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隻是前幾年水月庵發了一場大火,據說燒了整整一夜,裡頭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什麼都冇了,現下隻剩了個燒焦的空殼在。”
“什麼時候起的火?”
宋庭樾問出關鍵所在。
“是薑五姑娘被接上京那一日。”
擬舟嚥了口唾沫,遲疑道:“世子,這庵堂失火會不會與薑五姑娘有關?”
不然怎麼會這般湊巧。
剛好是姑娘啟程回上京的那一日,庵堂失事走水,聽說裡頭主事的師太還葬身火海,連屍骨也尋不見。
再聯合此前崔湛說的姑娘幼時在庵堂飽受磨礪一事。
錙銖必較,心狠手辣,倒像是她的一貫手段。
宋庭樾冇說話,沉思片刻,再沉聲吩咐擬舟,“那日劫掠的山匪是何來曆,你去查一查?”
擬舟問,“世子是覺著那日的山匪後麵另有其人?”
宋庭樾支手撐額揉了揉,“許是我多心了,但我總覺得那日的山匪不是尋常劫掠,似是專程衝著她來的。不管怎麼樣,你去查一查,看看後頭是否另有他人指使。”
姑娘遭山匪劫掠是郎君失憶前的事了。
擬舟腦子轉得極快,驚喜道:“世子的記憶已經恢複了?”
便是這兩日的事。
宋庭樾輕“嗯”一聲,出言囑咐擬舟,“這事暫時彆聲張。”
眼下朝廷多的是人盯著他,戶部更是有人藉著他失憶的事蠢蠢欲動,他正好藉著這機會攪一攪這裡頭的渾水,說不準能摸出幾條大魚來。
擬舟自是應聲下去。
宋庭樾稱病不出,最後來見他的,是韓章。
韓章是個浸淫在朝堂的人精,一眼便瞧出宋庭樾的失憶已然恢複,又看他右手虎口處包紮著紗布。
再細瞧。
豁,那唇角還破著一塊兒呢!
他心知肚明,摸摸鼻頭,調侃道:“我說宋大人怎麼遲遲不來戶部,原來是另有緣故。”
宋庭樾輕飄飄看他一眼,“還有閒情說笑,看來韓大人在戶部的公務還不算多。”
韓章的臉當即耷拉下來。
宋庭樾失蹤的這些時日,正逢各地秋糧征收覈算,戶部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他同宋庭樾倒苦水,“這段時日可真真是要了下官的命了,漕糧,奏銷,冬估,事事催逼,算下來下官已是三日未曾回府了。明日漕糧總督衙門又要來會商北運一事。這不是,眼下才挪出空來趕忙來見大人。”
漕船運力年年緊張,免不了又得和漕運衙門的人吵上一吵。
韓章現下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訴苦的緣由也冇彆的,就想著催宋庭樾回戶部。
好歹有他坐鎮,漕運衙門的人不敢放肆,收斂不少。
哪知宋庭樾卻是閒情雅緻,慢條斯理喝茶,聽他說了這許久,一句輕飄飄的“韓大人能者多勞”便將他堵了回去。
韓章當真是有苦難言。
兩人說了會兒朝堂上的公事。
再出聲,卻是韓章主動提及他與雲蕪婚約一事。
原本此前這事已提上了進程,若不是出了姑娘被山匪擄掠一事,兩人的親事想必已然定了下來。
但如今出了這檔子事。
韓章再瞧著宋庭樾臉上這傷,他是個極有眼力見的,主動開口,“我家微門寒戶,阿蕪姑娘千金之軀,實在是不敢高攀。這門親事,要不還是算了罷。”
韓章要退了同雲蕪的婚。
其實也算不得退,兩人的親事尚未來得及過明麵,隻是私底下互通有無罷了。
隻是訊息傳到薑家,雲蕪的臉色當即落了下來。
正逢沈昶過來看她,聽到這個訊息自是拍手稱快,“如今好了,小蕪兒再也不用操心那破勞什子的婚事了。”
他自然也聽說過薑家要給雲蕪定親的事。
彼時他大包大攬,“小蕪兒放心,有你沈哥哥在,這門親事必不能成。”
但這門親事還未成,雲蕪便叫山匪擄走了。
沈昶這個一根筋性子,轉頭就將此事拋諸腦後,一門心思埋在尋找她和宋庭樾身上了,倒是忘了還有退親這一茬了。
如今還是韓章主動退婚纔想起。
沈昶以為雲蕪會高興。
畢竟姑娘不想嫁給韓章是他眼瞧著的事,如今婚事冇能成不是正合了姑孃的意?
但雲蕪顯然並不高興。
她手裡原本還百無聊賴擺弄著沈昶送來的磨喝樂。
眼下並非七夕乞巧,也不知他是從哪兒蒐羅來的這個小玩意兒,獻寶似的送來給姑娘玩。
上等象牙雕的手持荷葉的童子,豐腴可愛。
她本是極喜歡的,愛不釋手,卻在聽見退婚時狠狠將磨喝樂摔去沈昶懷裡。
他險些冇拿住摔了,好不容易接穩了,麵前的姑娘已經怒氣洶洶離開了。
她走得急,豆蔻都冇反應過來跟上。
自有滿腹疑慮的沈昶撓頭不解問她,“小蕪兒現下還生我氣呢?”
他以為雲蕪是生他找到她與宋庭樾的氣。
豆蔻懵懂搖搖頭。
自家姑孃的心思,千迴百轉的,她也不知道。
韓章自退婚後當真是一身輕鬆,就連上值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料想雲蕪也該當如此。
本來嘛,這門婚事便是襄王有夢,神女無情,說到底是他癡心妄想高攀了去。
如今一遭退了,對兩方皆是解脫。
他如釋重負上值去,卻在必經之路的巷口叫笑盈盈的姑娘擋在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