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夠了嗎?
秋風乍起,書生偶感風寒,過來醫館抓藥。
他兩年前中的舉人,此番來京正是為著來年的春闈。
奈何家境貧寒,租賃不起上京城的房屋,隻能退而求其次,在這偏鄉僻壤之地給自己尋個暫棲之所。
此番染病也慶幸。
好在那日進京時身上僅剩的三兩銀子得以保全,否則莫說是來年科考了,現下一場風寒,冇錢抓藥便能生生奪了他的命去。
醫館在漁隱村。
村子不大,人口不過逾百之數,卻有個老大夫在此避世而居,帶著小徒弟經營醫館。漁隱村的村民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此看病抓藥。
書生也來此瞧病,拿了兩貼藥,一回頭便瞧見裡頭出門追孩童的姑娘。
待要細細看,姑娘已折身回了房,
書生隻道自己是看花了眼,並不擱在心上。
雲蕪難得與郎君說起從前在青州的事。
他失憶後,倒是問過雲蕪關於從前的事。
人總有來處,他們在青州的家,家處何地,親眷幾何。
雲蕪總是打岔子轉移話頭,似是不想提及,他不是喜歡勉強人的性子,便也冇有再提。
倒是頭一遭姑娘自己主動提及。
隻是冇有什麼上京城的宋國公府和將軍府。
他們自青州來,自然是出自當地兩家顯赫貴戶人家。
姑娘是薑家嫡出的二姑娘,郎君是宋家的嫡長子,門當戶對,指腹為婚的親事。
至於來上京城的緣故,姑娘也有由頭解釋。
原是兩人婚期在即,姑娘卻任性,聽說上京城有金絲銀線織就的錦緞,綵線輝煌,便想親自來挑選一匹回去做婚服。
郎君初時自是不肯,耐不住姑娘軟磨硬泡,到底是應承下來,千裡迢迢陪她奔赴上京。
不妨途中卻遇了山匪。
姑娘說到最後,吞聲語泣,哽咽不成語,“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任性,我們也不會成如今這番境地。我之前不敢說,也是怕你怨我,你的眼睛和失憶都和我脫不了乾係。”
她淚水漣漣,自有被她誆騙住的郎君溫柔替她拭淚。
“我怎麼會怪你呢?”他語聲溫柔,“山匪之事實屬意外,誰也不能料到。”
他反倒向她道歉,“對不住,我不知你揹負了這麼多。”
“阿蕪……”
他輕喚她,輕柔替她拭淚,嗓音繾綣,“你不該瞞著我,應當早些告訴我的。”
她可憐著聲問他,“你不怪我嗎?”
他失明的麵上微微一笑,“傻姑娘,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啊!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怨怪你呢?”
是那時護國寺裡她隔牆偷聽的竊竊私語情話,有朝一日,竟也落進了她耳裡。
雲蕪這才抽抽噎噎止了淚,羞答答靠近他懷裡,“你不怨我就好,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說出來你會怨怪於我。”
她因抽泣的背脊輕輕顫抖。
他這次倒是極為自然便抬手撫上,輕拍安慰。
入夜明月高懸,傷心了一日的姑娘哭累了,和衣躺去榻上歇息。
她還抓著郎君的手,依依不放,“你今日就彆坐在那裡了,夜涼,回頭你再染上風寒病了,還不是得我照顧你。”
“我們就要成親了呀!睡在一起也不打緊的,不過是提早些罷了。”
她往裡縮了縮,掀開一點被角,“要不這樣,你睡外邊,我睡裡邊,我保證絕不挨著你。”
先是將篡改的過往儘數告知他,褪去他的所有疑心,再將自己的脆弱袒露出來,叫他心生憐愛。
那他會不會心軟?
他當然心軟。
麵前姑娘是他尚未過門的妻,她哭得這樣傷心,萬般委屈可憐,又哀聲軟語來求他,“你彆拋下我,我在這裡,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她到底年歲小,又自來在家中嬌生慣養,如今卻是離家千裡,不可謂不內心惶惶。
白日裡大大咧咧還好,夜裡便格外想家,想親人。
而現在,她的親人便隻有他。
當真可憐無助得緊。
郎君到底是依她的意和衣也上榻上睡,隻是窄窄的榻,他睡在最外沿,與她隔得山遠水遠。
她初時也矜持,睡在最裡側,背脊緊緊貼著牆,不沾他身分毫。
隻是夜裡睡熟了,往外一翻身,便毫無所覺滾進了郎君懷裡。
是黑黝黝,迷糊昏暗的夜,床榻獨睡到底冷,姑娘柔軟輕盈的身子一個勁地埋首鑽進他懷裡,尋求溫暖。
自然叫他扯出來,好生安置回裡側。
隻是姑娘睡姿著實不安分,轉個頭,又滾了回來,這回還手腳並用纏住他,柔軟的手臂,清瘦單薄的身子,肌膚滑膩,緊緊貼在他身上。
她摟抱得緊,扯不開。
她今日還和阿南一起曬過藥材。
曬的是蘇合,味甘,性溫,清苦的香,如絲如縷,混著少女的馨香,滲進他的衣襟和鼻息。
他閉著眼,怎麼躲也躲不開。
最後無奈,隻能任由她蠻橫抱著,自己身子卻僵硬,睜著眼一夜無眠。
天微亮的時候才扛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雲蕪醒時他還維持著睡前的姿勢,剛硬,挺直,肅肅如鬆下風,端的是君子端方,玉山堆雪。
反觀自己,手腳並用纏著他,毫無顧忌,形容大膽又放肆。
她還能更放肆一點。
撐起身子捧著下頜來看他,他生得當真極好,眉眼如墨,深廓濃影,清衿疏朗的好相貌。
雲蕪興味盎然,伸出一根指來,沿著他側臉的眉眼細細描繪。
從眉骨往下,慢慢,經眼窩,鼻梁,唇峰,最後是下頜。
他下頜上落著淡淡的青須。
她調皮又好奇,不安分的指在青須上緩緩摩挲,細細密密的癢。
尤不夠。
又往下移,接著是脖頸,脖頸上有凸起的喉結。
自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擒住她不安分的指。
而後睜眼,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眸看著她,晦暗不明。
宋庭樾醒得久了,本是閉闔著眼,想著姑娘早起羞澀,等她先行下榻出去,避免兩相尷尬。
卻不想她絲毫冇有起榻的意思,反而藉著他熟睡,肆無忌憚在他麵上撫摸遊走。
他到底是冇忍住。
趕在她觸摸喉結前,睜眼擒住她。
“摸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