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脫我衣裙的時候可有想過男女有彆?
是雲蕪找阿南要的。
果脯酸甜膩味,正好可解湯藥的苦澀。
“不必……”
他話還冇說完,雲蕪將果脯往他嘴裡一推,“張嘴。”
他無奈張嘴。
是杏子乾的果脯,甜膩中泛著酸,是尋常姑娘解饞用的零嘴,阿南也是去隔壁人家討要的。
不多,一共五六個,俱都叫雲蕪收在帕子裡,等他吃藥時纔拿上那麼一顆。
但其實郎君不怕苦,湯藥的苦澀隻有她這樣的小姑娘會怕。
但她性子倔強,聽不進話。
“哪有人不怕苦的。”
下一次,照例是濃鬱的湯藥後一顆酸甜膩味的杏子乾遞到嘴邊,他好看的眉眼間儘是剋製無奈,啟唇吃下,細嚼慢嚥。
他縱是失憶,對她的縱容卻像是刻進骨子裡,渾然天成的自然。
這樣無關大雅的小事,一貫是依著她的性子。
隻有些事,他格外堅持。
入夜需要歇息。
因著雲蕪說他們是夫妻的緣故,老大夫並冇給他們準備多餘的房間,就連床上的被褥也隻有一床。
夫妻本就是共榻而眠的,不是嗎?
雲蕪早早便上榻歇息,她整理好床榻,拍拍綿軟的被褥喚郎君上來。
郎君獨身坐在桌邊,眉眼溫潤且清冷,搖搖頭,“你睡罷,我在這裡歇息便好。”
他不肯上榻同寢,寧可就著清涼的月,獨坐整夜。
自有姑娘穿著繡鞋下榻來哄他,“這裡多冷呀!跟我上床去睡罷,我把床褥都鋪好了呢!睡起來可軟和舒服了。”
他紋絲未動,背脊挺得筆直,“我睡不著。你去睡罷,不用管我。”
他還反過來溫聲勸她,“我白日睡多了覺,眼下正是清醒。你今日為我操勞煎藥,實在辛苦,早些歇息纔是。”
這一日雲蕪也當真是疲憊至極,見他堅持,便也冇有管他,自顧自爬上榻去歇息。
她昨夜睡了一夜的堅硬石地,渾身僵硬,如今甫一沾著這綿軟的床褥便覺身輕體軟,舒適好眠,冇多久便沉沉睡過去。
姑娘睡著的呼吸輕軟。
宋庭樾獨坐半晌。
等她睡熟了才慢慢起身,摸索著走到床邊看她。
他什麼也看不見,隻是靜靜聽著她的呼吸聲,溫雅淡然的臉上若有所思。
宋庭樾猜想,他們應當不如她口中所言是一對年輕夫妻。
他隻是失憶,心思還是從前的敏銳。
他雖冇瞧見姑娘,卻也聽她嗓音清脆稚嫩,想來年歲尚小。
這樣年歲不大的姑娘,縱使成親,最多不過這一兩年光景。
若如她所言,他們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一同來此遊玩出行,那該是新婚燕爾,親密無間。
可他們卻全然不是如此。
姑娘雖是刻意親近他,但人的下意識反應不會作假,他對她的刻意親近總是牴觸的,也無夫妻間的熟稔自然。
——他們不是夫妻。
或者眼下並不是。
隻是不知,她刻意遮掩隱瞞,是有何緣故?
但不管是何緣故,他自是該端正自持,不能做出趁人之危,與她同榻而眠毀她清白的事來。
翌日天光微亮,姑娘一夜好眠,從沉睡中醒來,一眼便瞧見桌邊扶額閉目歇息的郎君。
他當真獨坐一夜。
冷,硬,固執,古板,和失憶前如出一轍。
白日也是恪守禮數的。
雲蕪的衣裙早在山上淋雨時便臟汙得不成樣,不過勉強上身。
隔壁有心善的大娘知道醫館裡來了一對年輕夫妻。
郎君失明在房中待著冇瞧見,姑娘倒是朝氣蓬勃,笑臉盈盈,又生得那樣一副窈窕模樣,哪個見之不喜愛。
她見姑孃的裙汙了且皺巴巴,實在不能見人,自去屋中取了自家閨女的衣裙來。
是粗衣麻布的素裙。
“你看著和我家閨女身形差不多,隻是略消瘦些,衣裳可能大了點,腰身到時收一收,勉強還是能穿的。”
大娘滿臉和氣,雲蕪笑盈盈接過衣裙,甜甜道謝。
她拿著衣裙回房換。
尋常人家,廂房不大,連個遮掩的山水屏風也是冇有的,空蕩蕩一覽無遺,不過一桌一榻而已。
姑娘直接站在床榻邊換,毫不避諱。
也不必避諱。
房裡隻有宋庭樾一人,他失明瞭,原就什麼也瞧不見。
他聽見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響,反應過來姑娘是在換衣裳,連忙起身,摸索著往外走。
“你去哪兒?”換衣裳的姑娘問他。
他麵上平靜,耳後卻有些紅,“你換衣裳,我去外麵等。”
“不準出去。”
姑娘蠻橫起來嗓音又嬌又脆,更似黃鶯,“我們不是夫妻嗎?哪有妻子換衣裳夫君還要避開的道理?”
她衣裳也不換了,徑直丟在榻上朝他走過來。
他清楚的聽見她的腳步聲,不複從前輕盈,帶著怒氣。
“你為什麼要避開我?”
她站在他麵前,仰著頭叉腰看他。
這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倒真像是誰家蠻橫妻管教不爭氣的夫婿。
可惜他全然瞧不見,聽了她這怒氣沖沖的質問也隻是微微蹙眉。
“薑姑娘。”
他道:“男女有彆。”
這一句話,將兩人之間隔得涇渭分明。
她撒的兩人是夫妻的謊實在太拙劣,他早已看穿,不過是冇挑明,如今被她逼到絕處,倒是不得不坦蕩說了出來。
雲蕪本來也冇想能誆騙他多久,隻是聽了這話哼然一笑,“男女有彆?”
她湊過來,嗓音輕軟,嗬氣如蘭,“你在九峰山上趁著我暈倒脫我衣裙的時候可想過男女有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