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矇眼為她換濕衣
這樣的時候,宋庭樾還能分神注意到射來的冷箭。
倒在地上的匪首竟冇有死透。
出來刀山火海討生活的人,身上如何冇有點暗器防身。
他趁著兩人不備,顫顫巍巍抬起手,射出袖中隱藏的袖箭。
那袖箭本是對著姑娘射去的,她背對著匪首,後背大開,最是好偷襲。
卻被郎君敏銳覺察出來。
他攬過雲蕪的腰,避開已來不及,隻得轉過身去,調轉兩人方位,以身護她。
那袖箭裹挾著風聲,堪堪擦著他手臂而過。
到底是將死之人冇有氣力,竟冇對準。
匪首咬牙抬起手,再想一擊。
郎君已順手摸來了姑娘手裡的白枝海棠髮簪,簪尖銳利,準確隔著雨幕紮進匪首胸膛。
這下他當真是死透了,睜著眼,高高抬起的手重重癱下去。
死不瞑目。
雲蕪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她一眼看見宋庭樾臂上叫冷箭擦過的傷。
衣袍已破開了一道口子,裡頭隱隱滲出血來。
“姐夫,你受傷了——”
雲蕪當真是著急,這便要拿帕子替他包紮。
“小傷而已,不妨事。”
郎君溫聲安撫她。
眼下大雨傾盆,最要緊的是帶著姑娘趕緊回去。
但走之前,宋庭樾去死去的匪首身邊,取下了他胸膛上插著的白枝海棠髮簪,簪尖上沾著血,混著雨水往下滴。
他分明瞧見那簪尖鋒利,不同尋常,卻隻作未見,細心將髮簪上的汙血擦拭乾淨,而後遞給雲蕪。
雲蕪不敢接,躲在後頭怯怯問,“他是被這髮簪紮死的嗎?”
當然是。
她先前分明也想拿這支髮簪殺死匪首。
如今卻裝得畏畏縮縮,往後躲的害怕模樣,“我不要這支髮簪了,姐夫幫我扔了它罷。”
她害怕極了,不敢將這殺人凶器帶在身上。
“此地不能丟。”
宋庭樾見她不接,將髮簪收進自己懷中,看見姑娘不解的眼,還耐心解釋,“此處雖偏,鮮少有人來,卻有靠打獵砍柴為生者,若是撿到這支髮簪,流落出去,恐會牽連上你。”
姑娘不能叫人知曉曾被山匪劫掠到此地。
清清白白的姑孃家,若是和山匪牽連上,說不準能傳出多少流言蜚語來。
此事必須遮掩下來。
這樣為她著想的事,雲蕪並不置喙。
收好髮簪,宋庭樾將雲蕪扶上馬,而後自己也一躍而上,坐在了她後麵。他越過雲蕪的身子,手拿韁繩。
這樣的姿勢,像是將姑娘團團環抱在懷裡,親密得緊。
但眼下隻有兩人一馬,實在是無奈之舉。
雲蕪自然也察覺出這親密,她狡黠的聲故意問他,“姐夫,這樣不算男女授受不親嗎?”
她始終記著這句他嗬斥自己的話,尋著機會便想法子還給他,要他難堪。
郎君早習慣她這樣的揶揄打趣。
冷淡淡麵無表情,一揚韁繩,烏騅馬便揚蹄跑了出去。
他們按原路出林子,宋庭樾來時暗暗在心裡記下了路,隻是這大雨滂沱,竟引起泥流滑坡,巨岩滾落,堵了他們唯一一條下山的路。
——他們出不去了。
現下最要緊的還不是這個,姑娘已經沉默許久冇吭聲了,這不像她的性子。
馬背上兩人不可避免的親密貼著。他能察覺到她靠過來的身子泛著不正常的熱。
“薑五姑娘?”
他試探喚一聲,姑娘冇應,腦袋懨懨耷拉著。
宋庭樾掰過她的身子來瞧,她麵頰通紅,唇色卻黯淡慘白。他觸手摸她額頭,果然滾燙。
雲蕪發燒了。
其實也很正常,她身子本就單薄孱弱,何況又在暴雨裡淋了這許久,再兼被山匪劫掠,捱了打,又受了驚嚇,引發高熱實在不足為奇。
但現下他們在山林裡,尋不到大夫,唯一下山的路又被堵了。
宋庭樾隻能找一處可供躲雨的山洞暫時將雲蕪安置下來。
山洞裡燃起可供取暖的火堆,他又尋來乾淨的泉水喂她。
雲蕪燒得神魂皆失,腦袋暈暈乎乎的,被他攙扶著仰起頭來,泉水甘甜,順著她乾涸的唇慢慢喂進口中。
她從未有過的乖順,微張著唇喝下兩口。
但這泉水並不能解她身上的滾燙,她實在難受得緊,氣息滾燙又急促,朦朧中,她覺得自己身子輕飄飄的,恍如騰雲駕霧一般,忍不住啜泣出聲。
她此時還躺在郎君臂間,無意識的將腦袋埋進郎君懷裡。
他看見她濕漉漉的額發黏在頰邊,臉頰是不正常的酡紅,像晚霞燒過了頭。
偶爾發出一兩聲模糊的囈語,也聽不真切。
他附耳過去細聽,才能零星的聽見幾聲呢喃的“冷”。
姑孃的確是冷。
雖是已經靠在火堆旁了,但她身上衣裙儘濕,火堆燃燒帶來的暖並不能驅走她身上的寒,反叫她身子蜷縮得更緊,瑟瑟發抖。
宋庭樾看著她,下頜繃緊,麵色從未有過的隱忍和凝重。
他當然知道自己此時該做什麼。
濕噠噠的衣裳不能再穿在姑娘身上,她已然發熱,神誌不清,如若不及時褪去濕衣,這荒郊野外,無藥無醫,輕易便能失了性命。
但他們如今被困在此處,四下無人,能替姑娘褪衣的隻有他。
懷裡的姑娘還在埋首往他胸膛拱,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嗚嚥著聲,狼狽又可憐。
他猶豫不決。
最後咬牙自外袍上撕下一塊布條,三兩下綁在自己眉眼間。
眼前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隻能聽到姑娘哼唧啜泣的聲,還有她拱過來的臉,是滾燙的,呼吸沉重。
他呼吸比她更沉。
他一生坦蕩,光明磊落,從來冇有想與不想,隻有該與不該。
唯有在她麵前,一次次破例。
姑孃的衣裙一件件褪了下來,先是外衫,再是裡衣,姑娘肌膚光滑細膩,溫潤如玉,他胸如擂鼓,不敢碰,直到將她身上濕漉漉的衣裳儘皆褪下,他後背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向來克己複禮的郎君何曾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
他癱坐在地,慢慢地,粗重地喘氣,指尖一陣陣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