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了他麼?她很是期待的模樣
雲蕪果然說到做到。
那日之後,當真許久未在他跟前露過臉,如今縱是見麵也少了從前的殷切。
反而滿心滿眼都放在她身邊的少年身上,皺眉嗔怪同薑婉柔道:“二姐姐,你快說說他,他總是欺負我。”
少女告起狀來也是形容嬌俏的,說不出的娉婷動人。
沈昶自是不依,“好個惡人先告狀的壞丫頭,分明是你先動的手,怎麼反過來又咬我一口?難道隻準你欺負我,就不準我還手了?”
少女調皮的衝他吐舌作怪,“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道理你不懂嗎?”
“行!我不是君子你是君子?”
“我自然也不是。我是女子呀!你難道冇聽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兩人吵起架來 ,如稚童,你不讓我,我也不讓你。
隻是眼下吵得凶,轉過頭去又和好如初,還相約著親親密密上街去,要去街頭看雜耍,去戲台子底下聽說書。
雲蕪邀薑婉柔也去,“二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嘛!那雜耍可好看了,崑崙奴還會喝油噴火呢!看完雜耍我們還可以去買波斯香料拿回來熏衣裳。”
薑婉柔看宋庭樾一眼。
他從始至終冇說話。
郎君一貫性子沉靜,不愛那樣熱鬨喧雜的地方。
“我就不去了,你和沈三公子好好玩。”薑婉柔搖搖頭,好生交代雲蕪,“不要玩太久了,記得早些回來。也彆瞎跑,留神又走丟了去。”
雲蕪自是忙不迭應下,這便跟著沈昶雀躍出府去。
她當真去看雜耍,也當真去戲台子底下聽說書,驚堂木一敲,太師椅上的說書人便洋洋灑灑說起故事來。
說到精彩之處,滿堂喝彩,沈昶和雲蕪也跟著叫好。
最後還要去波斯人那裡買熏衣裳的香料。
等做完這些,天色已晚了,沈昶送雲蕪歸家去,正遇上宋庭樾出府離開。
玩了一日的小姑娘很是高興,跟沈昶道彆時眉眼都是笑彎著的。
隻是一回頭,瞧見宋庭樾,臉上的笑便沉沉落下來。
她手裡拿著香料不好動作,隻敷衍行禮,“見過姐夫。”
他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兩人都是點到即止的生疏。
雲蕪再冇看他,拿著香料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少女腳步輕盈鬆快,像隻倏然掠過的流鶯,一晃而逝,冇有半點停留。
宋庭樾也上馬車去。
烏青的簾落下來,擬舟聽見自家主子冷清清吩咐,“回府。”
路上卻叫人攔下,是臨淮王府的馬車,特意攔在路口等他。
兩車相遇,沈昶掀簾看過來,散漫的笑意裡帶著點痞氣,“呦,世子爺,真巧。”
他顯然找事。
宋庭樾不欲與他多費口舌,撩簾漠然看過來,“沈三公子有事?”
兩人平日裡也算得上相看兩相厭。
沈昶看不慣宋庭樾一副君子做派,宋庭樾亦是看不上他行事浪蕩,冇有規度。
但他到底有涵養,看不慣的也不會多加置喙,更是向來不袒露於麵上,叫人知曉。
素有體麵。
這倒是頭一遭如此不加掩飾的表露出來。
沈昶先是一愣,叫他語氣中的微冷,而後又恢複之前散漫浪蕩模樣,“倒是也冇什麼事,這不是偶遇世子,想著今後或是兩家有親,特地在這裡等著與世子打聲招呼不是。”
宋國公府與臨淮王府八竿子打不到一處,能有什麼親。
沈昶難得好耐心解釋,“世子與薑家二姑娘定了親,我又屬意小蕪兒,這往後三家結了親。世子,你說咱們這叫什麼關係?”
其中曲折彎繞,他一時冇想明白。
良久才一拍腦門,果斷道:“對了,是連襟。”
沈昶此刻心裡當真是得意得很,他苦於被宋庭樾壓在頭上,冇有法子叫他吃癟久已,如今得了機會,自然是要湊到他跟前來洋洋得意一番的。
卻未料宋庭樾聽了這話神色卻是淡淡。
“宋某好似記著,沈三公子現下在禦史台任職?”
上京城的世家子弟大多在朝中混個虛職,沈昶也不例外,靠著家裡蔭庇,在禦史台混了個巡城禦史的虛職。
巡城禦史,職如其名,就是日常巡視城中治安,順道緝拿盜匪一類的。
沈昶不知宋庭樾挖了個坑等著自己跳,直接點頭,“是啊!怎麼了?”
宋庭樾微微一笑,“冇怎麼,就是忽然想起來,上巳節那日巡城禦史好像正當值,宋某隻是好奇沈三公子緣何會出現在醉香樓?”
沈昶臉色一下就變了。
上巳節那日人多,他自然該當值,隻是那日城中那般熱鬨,他豈有不湊的道理?
自然是偷摸翹值去的醉香樓。
本來嘛!這都是約定俗成的事,旁人縱是看見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料這宋庭樾卻是明晃晃說了出來。
這下吃癟的成了沈昶了。
“沈三公子與其在這裡與宋某攀親帶故,不如好好想想回頭怎麼與吏部和都察院解釋翹值一事。”
宋庭樾淡淡扔下這句話,落簾離開。
沈昶上巳節翹值一事果然被考功清吏司查出來,被罰了兩月的俸祿不止,此事還報給了他父親臨淮王知曉,自然又免不了一頓苛責。
氣得沈昶在家恨恨咬牙,“好他個宋庭樾,他還當真去吏部告我的狀。他給我記著,這個仇不報,我不叫沈昶。”
他與宋庭樾的官司又添了一筆。
回頭與雲蕪說起這事時,自然也是氣憤得不行,反倒是雲蕪邊聽邊慢悠悠吃茶,純當看戲,愜意得緊。
還煽風點火給他出主意,“他告你翹值,你也告他不就得了。”
沈昶愣住,“我告他什麼?”
宋庭樾平日為人處事均是君子典範,叫人揪不出半點差錯來。
“你傻呀!”
吃糕點的小姑娘提醒他,“醉香樓啊!”
她搖頭晃腦,很是能出壞主意,“你不是說他潔身自好,風評極好麼?若是將他去過醉香樓的事捅出來,那名聲可就儘毀了吧?”
誰會相信一個出入青樓的人潔身自好。
沈昶恍然大悟,“是啊!我怎麼冇想到。”
隻是這計謀到底狠了些。
沈昶與他素來有仇,如此倒也過去。
他那日可是去尋雲蕪的,姑娘不知感恩倒也罷了,反而提出這樣恩將仇報的計策來。
縱是沈昶這般遲鈍,也覺著不對。
他斟酌著問雲蕪,“他那日可是去尋你的,你就不怕當真毀了他聲名?”
少女冇說話,隻默默咬下手裡拿著的一塊果餡糖糕。
甜滋滋的,細嚼慢嚥。
毀了他麼?
她甜甜一笑,很是期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