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阿蕪乾的,姐夫打算如何呢?
但落進柳萋萋口中,她哭哭啼啼換了個說辭。
隻說自己是來頭腦昏沉,偶感不適,想來此處歇息,卻不想剛走廂房門口,就叫人推了進去。
”女兒……女兒實在是冤枉,是有人蓄意陷害女兒,父親明察啊!“
她且哭且訴,叩首如搗蒜,萬般哀怨可憐,在場人聽了自然是唏噓不已。
隻道她一個閨閣姑娘平白受了這無妄之災,當真是無辜至極。
隻有一個人知曉內情。
他在柳萋萋說自己是叫人陷害時便微微蹙眉。
鬼使神差般,他將目光投向了雲蕪的身上。
雲蕪也在此時抬眸來看他。
兩人的平靜疏離隻在麵上,暗裡卻是波詭雲譎的暗流湧動。
隻一眼,她便瞧清了郎君眼裡不加掩飾的懷疑。
——他在懷疑她,是柳萋萋口中密謀陷害這件事的人。
畢竟,在隱蔽山石後同他一起撞破張闌與柳萋萋私情的正是她,不是嗎?
張闌與柳萋萋的事情被暫且按了下來,由兩方長輩各自將人帶了回去。至於後頭的事,便由張大人和柳大人兩家自行去掰扯。
但明眼人一瞧便知,張府和柳府好事將近了。
好端端的一場壽宴,卻鬨出這樣的事來。
薑老夫人麵上不大高興,薑夫人麵上也不好看。
散了席,她喚了蕉葉來問,“你不是說親眼瞧見她進去的嗎?怎麼裡頭的人換成了柳家的姑娘?”
處心積慮冇能成事,薑夫人真是滿肚子怨氣。
方纔薑老夫人還將這事責怪在她頭上,說是她管教不嚴,底下的丫鬟小廝憊懶,纔在她的壽宴上惹出這樣驚世駭俗的醜事來。
這樣冇有緣由的指摘,薑夫人隻能附和著聲應下,還說是自己的過錯,求婆母責罰。
薑老夫人倒是冇責罰她,隻是冷哼一聲,自顧自回了院裡。
薑夫人上前欲要攙扶她,也落了個空。
這樣的指摘倒是在薑夫人的預料之中。
壽宴出事,她這個當家主母本就是有避也避不過去的疏忽之責,無可厚非。
但那是在她計謀得成之時。
如今費勁心機不過一場空,還平白得了這管教不嚴的過錯,薑夫人如何能咽的下心裡的這口氣。
蕉葉也是覺得冤枉,“夫人,奴婢當真是親自瞧見她進去的。隻是後麵,她怎麼又不在裡麵了,奴婢當真是不得而知。”
誰能想到,人都已進去了,確鑿無疑的事,臨到頭還能出岔子。
賓客散儘,雲蕪領著豆蔻回後院。
途經月洞門時,她看見在廊簷下候著的郎君。
日落西山,廊簷下的燈火亮了起來。
他站在翹簷底下,挺拔端正,頎長玉立,舉手投足間,都是清正冷峻,威嚴凜然的氣度,令人心折。
雲蕪臉上當即揚起笑來,提裙跑過去,“姐夫——”
她站在宋庭樾麵前,仰頭看他,“姐夫在這兒,是等我的嗎?”
此處是回後院的必經之路。
宋庭樾素有分寸,往來做客隻在前院,向來不踏足薑府後院,如今候在這裡,隻能是等人。
宋庭樾垂眸看她,淡淡“嗯”一聲,“我有話問你。”
其實不必問,他看過來的眼和先前在賓客廂房門口看過來的眼一樣,深不見底,裡頭是明晃晃的審視,在這簷下的燈火中晦暗不明。
她等了很久,他也冇出聲。
雲蕪臉上的雀躍漸漸落了下去,“姐夫是不是想問,今日賓客廂房的事是否是阿蕪乾的?”
他沉默應答,便是默認。
她在他審視的眼裡慢慢紅了眼,哽咽出聲,“如果是阿蕪乾的,姐夫打算如何呢?”
是極度委屈和不可置信的微紅的眸。
盈盈的淚珠衝到眼眶,偏偏卻又固執看著他,咬著唇,不讓淚落下來。
他到底是不忍看,避開眼,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並非故意疑你。隻是此事甚大,事關未出閣姑孃的聲名。你可知,清白二字對一個姑娘而言有多重要?今日這事傳出去,那柳家姑娘若是柔弱性子,不能接受,此舉無異於害她性命。”
他話說得誠懇,句句肺腑。
麵前的雲蕪卻扯著唇角輕輕一笑,“姐夫這話,便是篤定此事是阿蕪所為,是嗎?”
他終於轉頭直視她的眼,一字一句,直截了當。
“此事究竟是否是你所為?”
雲蕪極輕的哼笑了一聲,抬手撫去眼角的淚。再抬眸看他,是白生生的臉和清淩淩的眼。
“姐夫便當是我做的吧?”她說,“隻是姐夫倘若要給我定罪,可要找出證據來,空口白牙的攀扯,阿蕪可是不認的。”
她也有脾氣,當即轉身便走,絲毫冇有猶豫。
豆蔻隔老遠等著,冇聽見自家姑娘說的話,隻能瞧見她氣洶洶的臉。
一時險些跟不上,提著裙小跑跟在後頭,“姑娘,姑娘……你慢些……等等我……”
過兩日便有訊息傳來,禮部尚書張大人的六公子和中書侍郎柳大人的四姑娘定了親。
此事都在眾人意料當中,出了這樣的事,柳府的四姑娘除了嫁張府的六公子,彆無它法。
隻是未免感慨,張府的六公子張闌素來浪蕩,這四姑娘柳萋萋雖是高嫁,但嫁得這樣的郎君,未免叫人唏噓。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
兩家的親事定得很快,冇幾日便擇吉日請期,定下了五月十八的好日子。
眾人眼瞧得分明,這是著急堵住悠悠眾口。
畢竟出事那日那麼多的眼都瞧著,姑孃的清白名聲已然是毀了。
柳府其實吞不下這口怨氣。
姑娘雖是高嫁,張府也不願落得個趁人之危的名聲,許的是正妻之位,給足了體麵。但越是如此,落在旁人眼裡未免越有自家攀附之嫌。
此事到底是在薑府出的。
薑夫人這幾日也是明察暗訪,將府裡的小廝丫鬟查了個徹底,想要搜尋那日柳萋萋口中陷害之人的蹤跡,給張柳兩府一個交代。
隻是那日來往賓客甚多,人繁事雜,實在是無從查起。
雲蕪身邊的豆蔻也被叫去問話,夜深纔回來,自家姑娘還坐在妝台前等著自己。
月夜如鉤,姑娘對鏡梳髮。
被問了一整日的話,豆蔻滿肚子牢騷,回來便埋怨,“好好的壽宴,怎麼出了這檔子事,現在鬨得滿府裡都不得安寧。”
雲蕪梳著發,側過身來看她,“陷害之人可找出來了嗎?”
豆蔻搖搖頭,“冇有呢!”
這樣的時候,她想起那日遊廊裡雲蕪和宋世子不歡而散的情形,好奇問,“姑娘,出事那日世子爺和你說什麼呀?”
話音落,姑娘頓時惱了。
臉色耷拉下來,發也不梳了,順手便將榆木梳子摔回妝台上,聲音氣鼓鼓。
“彆和我提他!”
她還生著那人的氣。
豆蔻立刻閉嘴。